消息到的时候，方腊正在城头散步。
他走得很慢。从北门到东角。又从东角走回来。手里攥着两个核桃。核桃是南边商队捎来的。皮硬。他边走边转。转到第三圈，童威的信使到了。
信使从北坡上来。马没停稳，人先跳下。是个半大孩子。脸被风吹得发红。他跑上城，把竹管递给方腊。话都说不匀。
“成吉思汗……动了。主力东征。打金国。后方只留三万。”信使喘着气。
方腊接过竹管。没拆。他站住了。
三秒。
他转身。把两个核桃往信使手里一塞。
“去传令。召集所有屯正以上将领。半个时辰后。议事堂。”方腊说。
信使接了核桃，有些愣。
“快去。”方腊说。
信使跑下城。马蹄声很快朝南去了。
方腊这才拆竹管。里面一张薄羊皮。他就在城头上看。看完了，把羊皮折好。塞进袖中。又站了一会儿。
下面有人喊：“圣公！议事堂见！”
方腊抬手。往下按了按。下城。
议事堂是公棚西边新盖的。泥墙。草顶。门是两扇木板。里面摆着一张长桌。长桌是新打的。榆木。四条腿。桌上铺一块旧毛毡。
方腊进去时，武松已经在了。
他来得最快。站在长桌东头。左手按在桌沿。那只旧刀放在桌上。刀鞘发黑。
“要动手了？”武松问。
方腊走到桌前。没坐。
“不是动手。是动脚。”方腊说。
武松看着他。
“他往东走。我们往北走。”方腊说。
他拿起桌上的一截炭条。在毛毡上画。先画一条横线。代表北边。又画一个圈。代表汗廷本部。
“铁木真带主力伐金。后方只留三万守军。三万看着多。可摊在这么大一片草原上。每一处都薄。”方腊说。
武松低头看。
“所以我们要往北走。”武松说。
“他要金子。我要他的人。”方腊说。
武松直起身。他拿起桌上的刀。往地上一拄。
“那我带前锋。”武松说。
方腊看他。
“你当然带前锋。你是最像狼的。”方腊说。
武松笑了。很短。
“我不像狼。”
方腊没说话。
“狼吃人。”武松说。
他转身。走到门口。天已经黑透。外头的火把被风吹得乱晃。
“我吃的是人心。”武松说。
李俊、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鲁大脚、孙铁锁、哈勒、那日松、铁穆陆续到了。
议事堂里点了四盏灯。风从门缝钻进来。火苗跳。人影子在墙上乱动。
方腊等人都到齐。他走到长桌中间。把袖中羊皮抽出来。摊开。
“成吉思汗东征伐金。五万骑已经出了汗廷。后方留三万。分守旧营、草场、辎重线。还有一条直通北边的南路。”方腊说。
他拿炭条在羊皮上点。
“我们的机会在后半段。”
李俊问：“怎么打？”
方腊没急着说。他看武松。
“先说人。现在全城能调动多少？”方腊问。
李俊翻册子。
“安民营战兵两千一。辅兵三千。守城老弱不算。能出城的，最多三千五。”李俊说。
方腊点头。
“三千五。分三路。第一路一千，武松带。走北路。不攻坚。专断粮道。烧草料。袭辎重。他的主力走了。后方这条线就是软的。”方腊说。
武松点头。
“第二路八百。阮小二带。沿旧河道往北。接应从汗廷逃出来的人。我们一动。那边属民会有人跑。你要把人接住。往南送。”方腊说。
阮小二抱拳。
“第三路。其余人守城。李俊总调。北门加强。外城各口全封。许进不许出。夜里双岗。”方腊说。
他看向那日松。
“你带三百骑。游哨。离城六十里。有变。白天点烟。夜里举火。”方腊说。
那日松站直。
“铁穆、哈勒。你俩随武松前锋。”方腊说。
两人齐声应下。
“阮小七呢？”阮小七从角落站起来。
“你带水军。把河东那几座木桥全拆了。桥板藏起。只留独木。让汗兵过不了河。”方腊说。
阮小七“嘿”了一声。
“拆桥我拿手。”他说。
方腊把炭条往桌上一按。
“都去准备。三日内出发。”方腊说。
众人散去。只剩武松和李俊没走。
李俊把毛毡上的炭灰擦了。重新叠好。
“这一动，就跟铁木真撕破脸了。”李俊说。
方腊说：“他先撕的。他东征前，让人给我们留了话。说南边流民若敢动，回来屠城。”方腊说。
武松抬头。
“那还等什么。”武松说。
方腊笑了一声。
“不等。三日后。你带前锋先走。我守城。等你的火起来。”方腊说。
武松点头。他提刀出议事堂。李俊也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没进夜色。
方腊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长桌旁。把四盏灯一盏一盏吹灭。每吹一盏，屋里就暗一层。最后一盏灭了，屋里全黑。
他摸黑走到门口。风从北边来。急。
他站定。朝北看。
北边没有光。可他知道。那里有草。有路。有火。有人。
“去吧。”他低声说。
门在身后“吱呀”响了一下。
方腊转身。往公棚走。步子比平时快。脚底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只有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