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开春后第七天。

方腊把全营叫到公仓前。

人多。

站了满满一场子。

汉人。

蒙古人。

新来的蔑儿乞部逃民。

老河谷的人。

黑压压一片。

几个孩子爬上旁边的草垛,伸着脖子看。

方腊站在木台上。

旁边站着武松。

李俊立在台下。

“今日宣一件事。”

方腊声音不大。

可每个人都听得清。

“从今天起,武松任河谷总教头。统管全军操练。守卫队、夜哨队、各屯青壮,归他调。”

武松站前一步。

“我不要军职。”

他说。

“我就要个‘教头’名分。当年在梁山,我就是教头。今天还当教头,心里踏实。”

台下有人喊。

“武教头!”

武松没应。

他等声浪下去。

方腊说:“总教头,也是教头。往后,全军听你。”

武松点头。

他面向场下。

扫了一圈。

三百多人。

有老有少。

有汉有蒙。

有兵有民。

“我以前教梁山兄弟怎么杀人。”

武松说。

“今天我教你们怎么活下来。”

他顿了一下。

“活下来,才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场下静了。

随后,陈小六先喊:“应!”

接着脱脱不花喊:“应!”

赵老四喊:“应!”

最后全场喊:“应!”

声音震得旁边树上的鸟飞起来。

武松没再说话。

方腊站在他身后,看台下。

他偏过头,低声对李俊说:“这句话,赵家的将军说不出来。”

李俊说:“赵家的将军只会说:效死。”

方腊说:“效死易。教活难。”

李俊点头。

散会以后,武松没歇。

他带着新兵去了北坡。

北坡外头,两道防线已经成形。

拒马上落了雪。

雪化了,木头发黑。

武松说:“守卫队先跑三圈。从这到东边河湾,再折回。”

脱脱不花出列。

“武教头,跑几圈?”

武松说:“三圈。掉队的不罚。但今晚多守一个时辰。”

脱脱不花一扬手。

“跑!”

三十多人冲出去。

武松站在原地看。

新兵跑得不齐。

前面的猛冲,后面的慢。

队伍拉成一长条。

武松没喊。

他等人都回来。

跑完三圈,个个喘成牛。

一个汉人后生跑在最后。

他叫刘小乙,才十七岁。

跑完就蹲在地上,脑袋耷拉。

武松走过去。

“起来。刚跑完,不能蹲。”

刘小乙抬头。

“武教头,我,腿软。”

武松说:“腿软,走几步。越蹲越坏。”

刘小乙站起来。

腿直打晃。

武松说:“你今晚多守一个时辰。明日我再看你。”

刘小乙应了。

“是。”

李俊在旁边。

他低声说:“那后生新来的。你是不是太严了?”

武松说:“不是我严。是他自己掉队。军令没人情。今天松一步,明天死一人。”

李俊不说话了。

武松说:“我在梁山练新兵时,有人背地里骂我。说武松仗着拳头硬,不讲人情。后来真上了阵,死人最多的,就是当初喊人情最响的。”

李俊说:“在这,他们早晚上阵。”

“所以更得早练。”

跑完步,武松让众人歇半刻。

他往北走,一个人去量防线。

先看拒马。

再查壕沟。

最后上了东哨塔。

哨塔上放哨的是个蒙古少年。

武松上来。

“夜里的风从哪来?”

少年指北。

“北边。”

武松说:“若北边有火光,怎么报?”

“敲铁片。三声。西塔应。然后报方主。”

武松说:“说一遍。”

“三声,西塔应,报方主。”

武松点头。

“别睡着。你守的不是塔。是塔下的三百条命。”

少年站直了。

“我不睡。”

武松下塔。

天已经擦黑。

他还没吃饭。

李俊过来喊他。

“老洪叫你去。有干饼和热汤。”

武松说:“先不吃了。我再去西边看一圈。”

李俊说:“你旧伤才刚好些。别又不要命。”

“我带了根布条。疼了就勒。”

李俊说:“勒断了怎么办。”

“勒断再说。”

李俊摇头,不说了。

武松去西边。

西边坡下,几个新来的蔑儿乞部壮丁在练下盘。

没人教。

自己蹲着。

武松看了一会儿。

“你们这样蹲,蹲到后半夜,膝盖就废了。”

一个壮丁说:“那我们该咋练?”

武松放下刀,站到他们中间。

“脚掌抓地。膝盖不过脚尖。背直。呼吸往下走。”

他示范。

“看见没?这样蹲,一炷香也比你们刚才半刻强。”

那壮丁学着做。

武松一个个看。

“你,腰太塌。”

“你,肩膀歪了。”

“你,行。再低半寸。”

指点了小半个时辰。

武松才往方腊帐走。

天彻底黑了。

帐外铜灯已经亮了。

方腊坐在门口。

“进来喝碗水。”

武松进去。

方腊倒水。

武松接了。

“你今日那句,三百人没全懂。”

武松说:“能懂一个算一个。”

方腊说:“懂的人,会把命交给你。”

“我不要他们命。我要他们命长。”

方腊笑。

“对。命长,才看得到新世道。”

武松喝了口水。

“我要改夜哨规矩。现在上哨的人,太松。人在塔上睡着了都不知道。”

方腊说:“你定。羊栏、公仓、武库,也归你看。”

“那我要三个人。李俊管后方,陈小六管粮草。脱脱不花管前哨。”

方腊说:“许。”

“明日,我把整个河谷绕一圈。每一条口子都看一遍。你给两天。”

方腊说:“够了?”

“不够再加。这地方不大,可人命多。”

方腊点头。

武松放下碗,站起来。

“方主。”

方腊抬头。

武松说:“你让我当教头。我就把这里当梁山水寨守。”

“梁山水寨挡住了官兵。你要挡的,比官兵多。”

武松说:“我知道。所以要练得比在梁山时更狠。”

方腊没说话。

武松掀帘出去了。

外头星星出来了。

北边哨塔上,一盏风灯亮着。

武松仰头看了一会儿。

“教头。”

他自己念。

“这名号,又回来了。”

他往草棚走。

风从北边来。

不冷了。

带着草根返青的腥气。

走到草棚外,他停住。

“明日。”

他低声说。

“先把刘小乙的腿练出来。”

说完,钻进草棚。

草铺上,两床厚被叠得整整齐齐。

是方腊让陈小六送来的。

武松没盖。

只把其中一床铺平,另两床叠在脚边。

他坐下来。

解下刀。

刀靠在草棚门口。

刀柄的旧布条在风里轻轻晃。

武松闭眼。

外头,操场方向还有人声。

是脱脱不花在给新兵加练。

武松听了一耳朵。

没起身。

只抬手在空袖管上按了一下。

“这第一夜,都别睡太死。”

他说。

风从门缝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