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云麓会馆。
一辆黑色商务车。
缓缓停在门口。
苏清禾下车以后。
第一反应觉得安静。
太安静了。
会馆建在半山。
没有招牌。
没有广告。
甚至从山下公路经过。
都很难发现里面还藏着这么大一片建筑。
入口只有一道并不夸张的石门。
旁边站着两名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没有迎宾。
没有记者。
更没有普通商业活动那种红毯、灯光、签到墙。
进出的车。
却没有一辆普通。
……
周承礼站在门口等。
看见三个人。
主动迎了上来。
“来了。”
周玉兰看了一眼周围。
“这地方还在?”
周承礼一愣。
“你记得?”
“小时候来过。”
“那时候不叫这个名字。”
周玉兰说道。
“好像叫什么……”
“云麓山庄。”
周承礼笑了。
“后来翻建了。”
“现在是会员制。”
“平时不对外。”
……
苏清禾问:
“今天什么活动?”
“没大活动。”
周承礼说道。
“就是几家人聚聚。”
“省城做医疗的。”
“协会的。”
“还有一些老朋友。”
他顿了一下。
“你大舅希望你多认识些人。”
周玉兰冷笑。
“他会这么好心?”
周承礼有点无奈。
“姐。”
“你们两个就不能有一次。”
“好好说话?”
“他先好好做人。”
“……”
周承礼决定不接。
……
秦策站在最后。
抬头看了一眼会馆。
没有任何反应。
周承礼却主动走慢半步。
来到他旁边。
“秦先生。”
“今天里面的人。”
“有些和商业宴会不太一样。”
秦策看他。
“哪里不一样?”
“身份比较杂。”
“有企业的。”
“有武道圈的。”
“也有一些战区家属。”
“很多人家里几代都在省城。”
“关系盘得比较深。”
秦策点头。
“嗯。”
……
周承礼停了一下。
还是提醒:
“有些年轻人。”
“说话未必好听。”
“如果有什么得罪的。”
“看我面子。”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秦策想了想。
“我平时也不太跟年轻人计较。”
周承礼脚步一顿。
这话。
怎么听着怪怪的?
秦策明明也才二十八九。
怎么说得像自己五六十了?
……
进门以后。
苏清禾很快就明白。
周承业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
这里。
确实和普通商业宴会不一样。
大厅左边。
几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聊的是省内医药产业下一阶段规划。
其中一个。
苏清禾在新闻里见过。
省医药行业协会现任会长。
另外两人。
一个是省城前三医疗集团掌门人。
一个是医疗器械行业联合会负责人。
……
再往里。
还有几个年纪更大的老人。
身边围着的人不多。
可周承礼看到以后。
明显主动放慢脚步。
低声介绍:
“中间穿灰衣服的。”
“宋家老爷子。”
“两个儿子。”
“一个做医疗。”
“一个以前在战区系统工作。”
“旁边那位。”
“许老。”
“儿子目前在省城战区后勤系统。”
“年轻时候跟爸关系很好。”
……
苏清禾没有问太多。
只是点头。
她已经看明白。
周家让自己来。
不是单纯介绍几个生意伙伴。
而是在向她展示。
所谓“省城的根”。
……
江州的商业圈。
强者逻辑相对简单。
谁企业大。
谁掌握渠道。
谁资金雄厚。
谁说话就重。
可这里。
并不是。
一名企业家。
可能和某个协会会长是同学。
某个集团负责人。
可能和战区退休人物是姻亲。
一家医疗集团。
背后又可能牵着某个世家几十年的旧关系。
每个人身后。
都有线。
线和线。
织成网。
……
周承业今天。
显然想让她看这张网。
……
果然。
不到十分钟。
周承业便走了过来。
“清禾。”
“怎么样?”
苏清禾看他。
“什么怎么样?”
“这里。”
“挺大。”
“……”
周承业本来准备好的一堆话。
被她一句“挺大”。
堵了半截。
“我不是问地方。”
“那问什么?”
“人。”
苏清禾看了一圈。
“挺多。”
周承业:“……”
……
周玉兰在旁边。
差点笑出声。
她突然发现。
女儿和秦策待久了。
说话越来越气人。
……
周承业没跟她计较。
只是指向不远处。
“省城最大的三家医疗集团。”
“今天来了两家。”
“协会里有话语权的人。”
“差不多来了一半。”
“省城武道协会。”
“也来了几位。”
“还有一些人。”
“本身不做生意。”
“可家里和战区。”
“或者其他系统有联系。”
……
苏清禾点头。
“然后呢?”
“没什么。”
周承业语气平静。
“只是想让你知道。”
“省城和江州不一样。”
终于来了。
……
苏清禾笑了一下。
“大舅。”
“你这几天是不是特别喜欢这句话?”
周承业看她。
“因为你一直没有真正理解。”
“江州可以靠一种新模式。”
“打破一家独大的渠道。”
“省城不行。”
“这里不是一个赵家。”
“也不是一个周家。”
“几十年。”
“很多关系已经绑在一起。”
……
他说完。
看向远处正在聊天的人群。
“你四十亿融资拿下来了。”
“很好。”
“八家医院恢复合作。”
“也很好。”
“我承认。”
“你比我预想得更有能力。”
苏清禾眉头轻轻一动。
这大概是第一次。
周承业正面承认她。
……
下一秒。
周承业又说道:
“但你要想继续往上走。”
“早晚需要进入这个圈子。”
“为什么?”
“资源。”
“信息。”
“信任。”
“这些东西。”
“不是合同上写几行透明条款。”
“就能替代的。”
……
苏清禾没反驳。
因为她承认。
这话有一部分是对的。
人情关系。
客观存在。
不是喊几句公平透明。
就能彻底消失。
……
可她很快问: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
“是想告诉我。”
“还是要靠周家?”
周承业看她。
“我是想告诉你。”
“周家能给你的。”
“比你现在看到的多。”
“如果我还是不回呢?”
“那也没关系。”
周承业说道。
“至少。”
“你该知道真正的省城是什么样。”
……
说完。
他视线。
落到不远处的秦策身上。
秦策根本没往这边看。
他正站在一张茶台旁。
研究桌上的茶点。
似乎那些所谓省城顶级圈层。
对他而言。
还不如一碟花生酥有意思。
……
周承业眼底。
闪过一丝复杂。
“还有他。”
苏清禾顺着视线看过去。
“秦策怎么了?”
“九州资本很强。”
周承业说道。
“他个人也很强。”
“至少武道上。”
“罗镇岳已经证明了。”
“然后呢?”
“但真正到了这里。”
“他仍然只是秦策。”
……
苏清禾皱眉。
“什么意思?”
“没有家族职务。”
“没有协会职务。”
“没有社会身份。”
“甚至连公开的军旅履历。”
“都没有。”
周承业平静说道:
“如果不提九州资本。”
“你能说出。”
“秦策现在正式是什么身份吗?”
……
苏清禾忽然停了一下。
确实。
秦策。
好像从来没有正式职务。
九州资本虽然属于他。
可他不担任董事长。
不担任总裁。
不参加日常经营。
甚至公开工商资料里。
也没有一个让普通人一眼看见的“秦策董事长”。
……
周承业继续:
“这就是区别。”
“真正的顶层圈子。”
“不只看钱。”
“还看。”
“你是谁。”
“站在哪。”
“代表什么。”
苏清禾看着他。
没有马上回答。
……
不远处。
工作人员拿着几张登记卡。
开始为今天新来的客人。
补录会员活动信息。
很快。
走到了秦策面前。
“先生。”
“麻烦登记一下。”
秦策接过笔。
低头。
只写了两个字。
秦策。
然后。
把卡递了回去。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秦先生。”
“还有后面。”
“什么?”
“职务。”
秦策看了一眼。
“没有。”
周围。
几个人已经注意过来。
……
工作人员又问:
“单位呢?”
“没有。”
这一刻。
周承业站在不远处。
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看着。
他知道。
自己想让苏清禾看到的。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