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拐进一条没走过的走廊，这里更安静，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他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很淡，像是什么花混着血的味道。
“呵呵，这不是菜月昴吗？”
昴猛地僵住。
艾尔莎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校服，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刀，刀尖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好久不见。我一直在找你呢。你的肚子，还和以前一样温暖吗？”
她舔了舔嘴唇，眼睛弯成两道危险的弧线。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肠子还是不是和上次一样漂亮。”
昴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艾尔莎……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试炼呀。试炼里，什么人都可能出现。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带回去，慢慢切开，慢慢欣赏。这样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艾尔莎一步步逼近，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昴转身就跑。
他冲进旁边的楼梯间，往上跑。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猫在逗弄老鼠。他跑上二楼，推开一扇门，冲进了图书室。
图书室里很暗，窗帘都拉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昴蹲在一排书架后面，捂住嘴，尽量压低呼吸。
“大哥哥，你在哪里呀？”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图书室里响起。
昴的心猛地一沉。
梅莉从书架之间探出头来，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亮。她穿着校服，怀里抱着一只魔兽幼崽，那东西正龇着牙，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大哥哥，梅莉来找你玩了。梅莉好想大哥哥呀。梅莉的小朋友们也好想大哥哥。它们说，想和大哥哥一起玩到永远。”
她歪着头，笑容天真烂漫。
“大哥哥，出来吧。梅莉不会让它们咬太疼的。只会咬掉手脚，这样大哥哥就哪里都去不了了，只能和梅莉在一起了。”
昴从另一侧的书架间爬出去，连滚带爬地逃出图书室。
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每一条都像是没有尽头。身后，艾尔莎的笑声和梅莉的呼唤声交替响起，像一首诡异的二重唱。
“菜月昴，别跑呀。你的肚子，我还没看够呢。”
“大哥哥，等等梅莉嘛。梅莉的小朋友们都饿了。”
昴不敢回头。
他跑下楼梯，穿过走廊，冲进一楼的储物间，反锁上门，缩在角落里。他抱着膝盖，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
“冷静……冷静……这只是试炼……只是幻境……”
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多很多脚步声。还有笑声。低低的、压抑的、此起彼伏的笑声。
“昴大人，你在哪里呀？”
“昴君，出来吧，蕾姆不会生气的。”
“菜月先生，我们一起回家吧。”
“巴鲁斯，别躲了。”
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他的耳朵。
昴捂住耳朵，可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来。他听见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找到钥匙了哦。”
是爱蜜莉雅的声音。温柔，甜腻，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满足感。
门开了。
昴抬起头，看见爱蜜莉雅站在门口。她的身后，站着蕾姆、佩特拉、拉姆、奥托、芙蕾德莉卡、艾尔莎、梅莉……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爱蜜莉雅慢慢走进来，蹲下身，和他平视。
“昴，为什么要躲呢？我们明明这么喜欢你。”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昴脸上的汗。
“你看，你都出汗了。是不是跑累了？没关系，以后不用再跑了。因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永远！”
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爱蜜莉雅微笑着，把他拉进怀里。
“昴，我们永远在一起吧。”她轻声说。
“永远，永远，不分开！”
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汗，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墓所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这是什么鬼试炼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昴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墓所的密室里。爱蜜莉雅就躺在旁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还在试炼中挣扎。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刚才那一切，都是幻境。可那种被所有人追着、无处可逃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像一层甩不掉的冷汗。
“全员病娇……这算什么啊。艾姬多娜，你搞这种试炼，是想让我精神崩溃吗？”
昴低声骂了一句，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不得不用手扶住石壁才能站稳。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密室还是那个密室，艾姬多娜还是那样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像一具永远不会腐烂的尸体。
“你倒是睡得安稳。”
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他走到爱蜜莉雅身边，蹲下来，想看看她的情况。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昴凑近了一点，才听清她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要……不要丢下我……昴……”
昴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眼前的爱蜜莉雅，和幻境里那个追着他跑的爱蜜莉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或者说，两个都是？
他站起身，退开一步。
“又倒在第二关了呀。”
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爱蜜莉雅说，还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