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宅邸透露着一股安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毯。
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木梳划过发丝时细碎的沙沙声。
蕾姆坐在化妆台前，背对着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裙，浅蓝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平时总是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开始忙活家务，今天却破天荒地到现在还坐在房间里。拉姆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木梳，正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那头长发，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却没有吱声。
拉姆梳到一半，停了一下，手指拈起一缕蕾姆的发尾，在指尖捻了捻：“蕾姆，你的头发有点长了。”
“嗯。”蕾姆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接下文。
“要不要剪短一点？像以前那样更清爽，干活也方便。”拉姆说着，已经把木梳移到蕾姆耳边，比量了一下长度，“姐姐帮你修一修，不会剪太多。”
“不用了。”蕾姆低下头，声音很轻，“留着吧。”
拉姆的手顿了一下，木梳停在半空。
“留着？”她微微歪头，“你以前不是嫌长发麻烦，总是让我帮你剪到肩膀这里吗？”
蕾姆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像是在想什么很久远的事情，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留着吧，突然想留长发了。”
蕾姆没有告诉拉姆她这几天做梦发生的事。
梦里她和那个人依偎在夕阳下，那人转过头在她耳边说，“你留长发的样子真好看。”
拉姆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但她没有深思，只当作是蕾姆偶尔流露的一点少女心绪。
“那就留着吧。”她说，“反正头发长了，姐姐帮你打理也不算麻烦。”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蕾姆！下午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菜月昴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运动服，头发翘着，手里还拎着一个空菜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准备好出发了”的干劲。
拉姆没有转身。她只是握住手里的木梳，手腕轻轻一翻，那柄木梳便像一支短箭一样，带着一股意料之外的劲风，精准地砸在了菜月昴的额头上。
“啪。”
清脆的一声，刚好在昴的眉心上方留下一个圆圆的小红印。
“巴鲁斯，再不等门敲就进来，我下次会用剪刀。”
昴愣在原地，一只手捂着额头，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我这不是急着叫蕾姆嘛……而且你们也没锁门啊。”
“门没有锁≠你能随便进。”拉姆转过身来，那双桃红色的眼眸淡淡地落在昴身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昴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蕾姆已经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巴鲁斯，等午饭后再出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巴鲁斯头上的红印，记得冰敷一下。”
“冰敷就不用了吧，就一个小红印……”昴伸手摸了摸额头，嘶了一声，还是有一点疼，但拉姆的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不至于留下淤青，只是刚好让他记住。
午饭过后后，蕾姆换好了出门的衣服，那身女仆装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她拎着菜篮，站在宅邸门口，阳光落了她一身，浅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拉姆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个人走下台阶。
“巴鲁斯。”
昴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拉姆站在门廊的阴影里，身形一动不动，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那双桃红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昴说不清的东西。
“菜可以少买一点，村子里面如果看到陌生的人，就绕开走。”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交代一件什么重大的事情，“蕾姆如果出了什么事，哪怕只是蹭破了一块皮。”
她没有说完。她只是看着昴，没有再说话。
昴摸了一下他的脖子，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把蕾姆安全地带回来的。”
拉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宅邸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从门内飘出来：“食材清单在蕾姆口袋里。菜买完就回来，别在外面耽搁太久。”
“好嘞！”
昴转过身，朝蕾姆小跑过去，“走吧！”
蕾姆点了点头，拎着菜篮，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上通往村庄的小路，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条安静地流淌在地上的河。
在他们身后，宅邸二楼的窗边，爱蜜莉雅站在窗帘后面，安静地目送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间。
她没有跟出去。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搭在窗沿上，目光追着昴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把这几天排查过的每一个角落都重新确认了一遍，村庄的水井没有异常，树丛里没有藏人的痕迹，谷仓的门锁得好好的，没有叫梅莉的孩子出现过，也没有魔兽的气息。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完全看不见他了，才轻声说了一句：“没事的，只是出去买菜。”
那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小路蜿蜒，两侧是树木。菜月昴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拎着空菜篮，脚步轻快得像是去郊游。
蕾姆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步伐不急不慢，晨风偶尔撩起她浅蓝色的发梢，又轻轻放下。
“巴鲁斯，走路不要蹦蹦跳跳的，菜篮会变形。”
“我这叫充满活力！”昴说着，又跳了一下，踩过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蕾姆，你平时出来买菜都是一个人吗？”
“嗯，大部分时候是蕾姆一个人，偶尔和姐姐大人一起。”
“那今天有我陪着，是不是感觉热闹多了？”
蕾姆没有回答，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昴那副意气风发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没有让他看到。
走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一丛开得正好的野花，蓝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昴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了两眼：“这个花还挺好看的。”
“那是琉璃草，可以入药，但直接吃会有微毒。”蕾姆在他身后停下，“巴鲁斯可以尝试一下，放心吧，蕾姆会把你抬回家。”
“那还是算了。”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还没到家就被你姐姐嘎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矮树林，远远地便看到了村庄旁几个小孩在玩。
“大哥哥！”一个扎着橘红色蝴蝶结发带的小女孩跑过来，仰头看着他，“你是上次那个大哥哥！你真的又来啦！”
昴蹲下身，摸了摸佩特拉的头，说道：“我说了会来的嘛，佩特拉酱。”
佩特拉歪着头看了看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大哥哥，这个姐姐是你什么人呀？”
“呃，她是我……同事？一起住在宅邸里的人。她是蕾姆。”
“蕾姆姐姐好！”佩特拉立刻转向蕾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然后眨了眨眼睛，“姐姐的头发好漂亮哦，像天空的颜色。”
蕾姆低头看着这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