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的头从门缝中探出来，左瞧瞧，右看看。
走廊里很安静。墙壁是深色的橡木板，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还没有点燃的壁灯。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色长条。
昴吸了吸鼻子，清新的空气让他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昨晚的晚餐虽然吃了，结果又重新回到今天，那到底算吃还是没吃呢。
他朝走廊两端各看了一眼。左边看起来通向大厅，隐约能看到楼梯的扶手。右边是一排关着的门，大概是其他的客房或者储藏室。
他正犹豫着该往哪边走，忽然注意到走廊右侧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扇门。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这扇门很奇怪，他记得和蕾姆走的时候碰见的一扇门一样，这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客房木门，但就是吸引着他。
菜月昴走了过去。他站在那扇门前，他把耳朵凑近门板听了听，没有声音。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手腕向下一压，往前一推。
门开了。
门后面的景象让他在门口愣了好几秒，一排排的书架望不到尽头。
而在房间正中央，正对着门的方向，放着一张小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个子很小，双脚够不到地面，两只穿着黑色圆头鞋的脚悬在裙摆下面轻轻晃着。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长而蓬松，在脸颊两侧卷成两个大大的螺旋卷。穿着一件层层叠叠的洋装，裙摆从椅面上铺下来，几乎盖住了整张椅子的下半部分。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一种很浅很透的蓝色，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膝盖上摊开的一本书。
她没有抬头。
菜月昴站在门口，把门框当成了掩体，只探出小半个身子往里看。
“哟。”
少女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昴走进房间，一边走一边仰头往高处看。书架的顶端隐没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根本看不到天花板，书多得数不清，光是他视线能扫到的范围就有至少几千本。
他歪着头读那些书脊上的文字，大部分他都不认识，有些看起来像是某种象形文字，有些封面上压根没有字。他抽出一本旧书翻了翻，书页很容易翻动，显然不是摆设。
“好厉害啊这里。这么多书，你全都看过吗？”
少女又翻了一页书，还是没有抬眼。
昴把书放回原位，溜达到房间侧面，发现侧面还有一排一模一样的书架，书架之间形成了一条窄窄的巷道，巷道深处隐没在暖色光晕里。
这地方根本没有尽头，每一面书墙都像是从地板一直长到天上，然后在高处被柔和的光吞没掉。
昴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随口找话，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逛书店。他问这房间是怎么塞进宅邸的，是不是用了什么空间魔法，那些不认识的字都是什么语言，她坐在这里一天能看多少本。
他问了一大串问题，大部分是自言自语，因为他看出来椅子上的人根本不打算理他。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少女终于开口了。
“你到底有何事。”
她合上了膝盖上的书，抬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望向他。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书库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了他的耳膜上，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说“门没关你顺手带上吧”。
昴转过身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菜月昴，昨天才来的，正在参观房子呢，不小心跑到这儿来了。要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惹到你了，我道歉。不过你这儿真不错，书多，安静，我喜欢。”
贝蒂没有接他的话，她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比起那个，你真的没什么事要找贝蒂吗。”
昴把手放下来，想了想，他确实没什么具体的事。他推门纯粹是因为他感觉这扇门吸引着他，不推开的话心里痒痒。
“没什么事倒也不对。不过要说具体有什么事，我暂时还没想好，先随便看看？”
“你这个人倒是有意思，”贝蒂的头微微偏了一点角度，那对螺旋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要贝蒂给什么答复吗。”
“答复？什么答复？”
“既然你看着的是贝蒂，那自然是有事要找贝蒂。但问你是有什么事吧，你又没什么具体的事，那么答案呢？你是有什么请求必须要向贝蒂倾诉吗？”
“那就要这个好了，”昴伸手朝周围的书架比划了一圈，“这么多书，有没有记载能让时间倒流的魔法的？”
“没有。”
回答快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昴耸耸肩，还想再换个话题，但贝蒂的语气明显比刚才更冷淡了。她每次回答他都在缩短句子，而且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贝蒂很忙，没有时间陪你闲聊，出去吧。”
昴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被这句逐客令堵了回去。他本来还想问几个问题，但看到对方已经把目光重新落回了书页上，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赖着了。
“好吧好吧，贝蒂，打扰了。下次我要是再看到这扇门，我会敲门的。”
他拉上了门。
门在他面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站在走廊里挠了挠后脑勺。
一个坐在巨大书库正中央的洋装萝莉，说话倒是老气沉沉的，这座宅邸果然不是普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