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爱蜜莉雅碳，我先出去一趟。”
爱蜜莉雅抬起头，怀里还抱着虚弱的帕克，疑惑地问道：“昴？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一下贝蒂，有些事想问她。”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朝门口走去。
“昴。”
爱蜜莉雅叫住他。昴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个……有关贝蒂的事，我可以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爱蜜莉雅知道上一世的贝蒂是跟着昴的，所以她不能让昴的身边在多出其他人，不过现在昴应该只是去找贝蒂问事情吧，她记得昴让贝蒂出来的时间不是现在，那就可以先放心下来。
昴摆了摆手，笑着说：“没多大的事，就问一下圣域的情况。”
他知道爱蜜莉雅是害怕贝蒂跟着自己，所以才那样试探。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贝蒂。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先去了贝蒂常待的那几处房间。推开门，是正常房间的摆放，没有看见贝蒂的书架。
“不在啊……”
他皱了皱眉，又去了二楼、三楼，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贝蒂不在任何一间屋子里。
“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昴站在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正巧芙蕾德莉卡从楼梯口经过，看见他，停下脚步行了一礼。
“昴大人，您在找什么？”
“芙蕾德莉卡呀，那个贝蒂怎么没在宅邸里。你知道这宅子还有没有别的房间？那种平时不用的、藏起来的地方。”
芙蕾德莉卡想了想，露出有些犹豫的神色。她是知道贝蒂的，毕竟有时候她能看见贝蒂大人和爱蜜莉雅大人的契约精灵玩耍。
“宅邸确实有一间。不过那间房在地下，已经很久没人用了。”
“那麻烦你带我去一下。”
芙蕾德莉卡点点头，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走廊，绕到宅邸后侧的一处楼梯口。芙蕾德莉卡取下一盏壁灯，带着昴沿着狭窄的台阶往下走。
到了最下面，抬眼望去只有一扇旧木门在正前方。
“就是这里了。”
昴谢过她，芙蕾德莉卡点了点头，说自己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她其实挺好奇菜月昴想干什么的，难道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昴看着地下室的这间房间，他好像知道上一世爱蜜莉雅带他到宅邸要住哪里了，还好没有发生。
然后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灯。贝蒂就坐在灯旁，小小的身体缩在那张高过她身子的椅子上，怀里抱着那本福音书，一动不动。
昴叫了一声。“贝蒂。”
贝蒂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来了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给人感觉一碰就碎。
昴走进去，在贝蒂面前蹲下。
“真是的，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我找了你三层楼。”
贝蒂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福音书的封面。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道：“贝蒂的福音书，几百年都没有再出现过新的提示。”
昴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可是今天，它出现了。”
贝蒂抬起头，看向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神色。
“上面写着，约定已经解除。”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自由了。可母亲大人明明已经死掉了，怎么会......那贝蒂之前等待那个又算什么？
“贝蒂不敢相信。几百年了，贝蒂等了那么久，那个人一直没有来，现在约定又解除了。贝蒂已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抱紧了福音书，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贝蒂逃到了这里。因为只要待在这里，就不用去想这件事。不用去想那个人，也不用去想这个约定。”
昴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贝蒂抱着福音书的手背上。
“贝蒂。”
她没有躲开，只是抬起眼，看着菜月昴。
“走出来吧，贝蒂。”
贝蒂的表情僵住了。
可下一秒，她的眼睛里燃起一簇尖锐的怒火。
“走出来？”
她猛地甩开昴的手，声音陡然拔高。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贝蒂在这里等了四百年！四百年！母亲大人命令贝蒂等在这里，命令贝蒂守护禁书库！贝蒂一直相信，只要等下去，那个人一定会来！可是福音书现在却告诉贝蒂，约定解除了！那贝蒂这四百年到底算什么！”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你根本不明白！贝蒂不是为了自己才待在这里的！这是契约！是绝对的！贝蒂生来就背负着这个约定！现在约定解除了，贝蒂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却轻飘飘地说什么‘走出来’！你以为贝蒂不想出去吗！贝蒂比谁都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可是贝蒂不能！因为契约就是贝蒂的全部！”
她的声音在禁书库里回荡，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昴没有躲开。
他安静地听着，等贝蒂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才慢慢开口。
“是啊，我什么都不懂。”
贝蒂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四百年有多长。也不知道被契约绑住是什么感觉。我来到这个世界才一个月，和你比起来，短得可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但是，我也有过被过去绑住、一步都动不了的时候。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关在一个看不见出口的房间里，连呼吸都困难。”
他伸出手，重新覆上贝蒂的手背。
“可是贝蒂，你听我说。契约解除了，不是你的错。你等了四百年，也不是白费的。因为正是这四百年，让你成为了现在的你。不是作为什么人的道具，而是作为贝蒂。”
贝蒂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福音书的封面上。
“走出来吧，贝蒂。”
昴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一句话都要坚定。
“从这间屋子里走出来。从这四百年的等待里走出来。不用再等那个人了。以后的路，我和你一起走。”
贝蒂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着。
过了许久，她终于松开了抱着福音书的手。
“你这家伙可真是……傲慢啊。”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有一丝释然。
昴笑了一下。
“大家都这么说。”
他站起身，朝贝蒂伸出手。
“走吧，贝蒂。这里太暗了。”
贝蒂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