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不明白艾姬多娜的意思。
他哪里哄骗女孩子了，自己只是想要拯救贝蒂，而且自己和贝蒂之间的关系还不能说有多亲切，之前可是宅邸每天被轰出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骗过谁。”
艾姬多娜只是笑，没有接话。那笑容让昴有点不自在，他索性不再跟她纠缠，转而问起正事。
“上一世临死前，我提的那个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艾姬多娜放下茶杯，看向他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不在圣域做出任何小动作，但你必须带我出去。”
昴心里一松，正要说话，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试炼的事要靠你自己通关，我不会出手帮忙。那两道试炼可不轻松哦。”
昴知道，这已经是艾姬多娜最大的容忍程度了。自己也没有办法了，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不过，这样够了。
这个在背后搅动一切的女人，终于是不再作妖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轻松地说：“那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可艾姬多娜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继续说道：“菜月昴。”
艾姬多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你觉得自己，真的能拉回深渊中的爱蜜莉雅吗？”
昴的脚步停住了。
“没了我，接下来的路，你只会更难走。”
她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菜月昴的背影。那双眼睛里映着昴的轮廓，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昴没有回头，但他也没有否定艾姬多娜的话。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说，“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纠正爱蜜莉雅的心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却异常坚定。
“但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下去。直到找到那条，能拯救所有人的线。”
艾姬多娜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可真是傲慢呀，菜月昴。”
菜月昴的回答，总是能填满她的求知欲。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漫长的观测中，突然遇见了无法预测的变量。他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做出选择，都让她那颗因永恒而麻木的心，重新尝到了名为“未知”的滋味。
而这份未知，又反过来，加深了她想要得到他的欲望。
她以为，菜月昴经历了爱蜜莉雅杀掉所有人的绝望场景后，会彻底崩溃。
亲眼看着自己最想守护的人，亲手夺走所有人的性命。那种冲击，足以碾碎任何一个凡人的灵魂。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他再一次回到这片梦之空间，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空洞的眼神，跪倒在她面前。
到那时，她会再次向他伸出手。
可结果，菜月昴挺了过去。
他回来了，却没有回到她这里。
艾姬多娜不信。
她不相信菜月昴的内心会毫无动摇。她以为，那不过是他故作坚强，是强撑出来的假象。只要轻轻一推，那层脆弱的壳就会碎裂，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真实。
于是她再次诱导了爱蜜莉雅。
她以为，只要让爱蜜莉雅再一次逼近他，再一次用那份病态的执着压迫他，菜月昴就会动摇，就会怀疑，就会在某个瞬间，重新想起她这里还有一条可以逃避的路。
可事实是，菜月昴没有动摇。
他反而更加坚定了。
真是的，菜月昴呀，你总是出乎我的预料。
可我又不讨厌这个性格的你，你就是如此的令我深深陷入其中！
昴没有回应艾姬多娜。
艾姬多娜也没有再留他。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回去吧，我很期待你这一次的表现。”
话音落下，昴的意识像是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眼前的草地、天空、茶具，全都扭曲、模糊，最后化作一片白光。
他消失在了这片空间里。
梦之茶会重归寂静。
艾姬多娜独自坐在桌旁，端起昴喝剩的那只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好像确实味道有点重了，下次减轻一下吧。可刚刚菜月昴进来时她看了刚才的记忆，发现爱蜜莉雅和菜月昴睡在一起，有些生气便多加了一些“茶料”。
她闭上眼，任由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脑海中，浮现出从前的菜月昴。
那条线上的他，已经被试炼和身边的人折磨得支离破碎。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他跪在这片绿野上，像一具空壳。
那时候，她向他伸出了手。
“和我签下契约如何？我共享你的轮回记忆，以我的全部智慧帮你推演，直到达成全员存活的结局。代价是，我要观测你的死亡回归。”
其余的魔女出言劝阻，提醒昴这条路只能保住性命，无法拯救人心。
但那个菜月昴已经别无选择。
他只想守住所有人的生命。
于是他咬紧牙关，应下了交易。
两人的手掌相触，灵魂契约就此缔结。
“从此你我共生。”她记得自己当时轻声说，“你负责死亡，我负责胜利。”
那个菜月昴就此踏上了不断死亡的路，去追求那个空洞的、无人死去的结局。
明明当时，崩溃得那么彻底。可这一世的他，却又如此坚强。
坚强到让她不得不妥协，不得不降低条件。
可她又无法讨厌这个性格的菜月昴。
不。
何止是无法讨厌。
她甚至，深深地为此着迷。
菜月昴，你就是如此地令我深深陷入其中。
强欲的魔女，本应贪婪地占有、观测、支配一切。可面对这样的菜月昴，她第一次觉得，单纯的占有已经无法满足她了。
她想要的是他这个人。
是那个会在绝望中一次次爬起来，会咬着牙说“谁都不会丢下”的、愚蠢又傲慢的灵魂。
是那个明明已经伤痕累累，却还是固执地不肯向她低头的菜月昴。
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越看不透，就越渴望。
这种欲望在她体内翻涌、膨胀，几乎要将她这具由梦构成的身体都撑裂开来。
她闭上眼，将茶杯轻轻贴在唇边，像是要从那残留的温度里，汲取一点点属于他的气息。
“菜月昴……”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你逃不掉的。”
艾姬多娜睁开眼，看着手中那只空了一半的茶杯，杯沿上还残留着昴的体温。
“看来，在圣域是没办法了。”她喃喃自语。
只能出去，再想办法了。
她将茶杯贴在自己的唇边，感受着那一点正在消散的温度，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想要他。
想要观测他的一切。
想要独占他那份在绝望中一次次站起来的灵魂。
那种想要，几乎要冲破她作为强欲魔女的自制，从喉咙里溢出来。
可是，她不讨厌现在的菜月昴。
一点都不讨厌。
正因为如此，才更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