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在墓所里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眼前是墓所昏暗的石壁,撑着地面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四周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爱蜜莉雅……?”
昴试着喊了一声。墓所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空荡荡地撞在石壁上,又落回来。没有人回应。
爱蜜莉雅不见了。刚才她还在自己面前,说“醒来之后,就是属于我们的美好世界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为什么要把他弄晕过去?
昴想不明白。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已经发生了,只是他还没看见。
有一股冷气一直吹在他身上,让昴觉得很冷。不是大夏天吗,怎么搞得跟冬天似的,而且墓所里一向阴凉,可从来没这么冷过。
他本来想继续参加试炼,可现在爱蜜莉雅也不再了,还是先出去看看吧。
他朝洞口走去。越往外走,越冷。有什么东西飘到了他脸上,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他伸出手,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他掌心,很快化成了水。
昴愣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了蕾姆的背影。蕾姆站在洞口,双手张开,像在保护什么。昴松了一口气,朝她走过去。
“蕾姆,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蕾姆一动不动。
他走近了才发现,蕾姆全身都被冰冻住了,冰霜覆盖着她的身体,像一尊透明的雕像。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蕾姆。
蕾姆的头掉了下来。
那颗头滚落到昴的脚边,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却还维持着临死前那副倔强的、不肯退让的表情。
昴看着那颗头,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泪……类……蕾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绊,手不小心碰到了那具冰封的身体。身体倒了下去,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块‘小蕾姆’。
昴彻底被吓傻了。
他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用手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外挪。等他终于走出洞口,看清外面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圣域彻底变了。
天空被冰霜雾霭遮盖,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空气更是让人冷的浑身颤抖。草木全部冰封,碎裂成晶,周围的一切全都覆盖上了一层冰。
只剩下一片被彻底抹除了生机的、死寂的极寒永夜。
昴踉跄着走下去,脚下是咯吱作响的冰。他看见前面有几堆冰块,走近了才发现,冻在里面的是内脏,是碎肉,还有一颗巨大的虎头。那颗虎头被冰封着,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愕与不甘。
昴认出了那颗头。他开始大叫所有人的名字,希望有人回应他。
“嘉菲尔……嘉菲尔!琉兹!蕾姆!奥托!帕特拉修!”
没有人回应。
昴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一遍一遍地说: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还在试炼中......”
“这是真的哦。”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昴转过头。
爱蜜莉雅站在他身后,银发在极寒的风里轻轻飘动,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爱蜜莉雅张开双手,说道:“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快来我的怀抱中吧,”
爱蜜莉雅见昴没有反应,只是张着嘴看着周围,歪了歪头继续说道:“呐呐呐,你不喜欢这样吗?昴。”
“都是假的!”
昴嘶吼着,声音都哑了。
“你不是爱蜜莉雅!你不是!你不是!!”
他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跑去。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是拼命地跑,想离那个声音远一点。跑着跑着,他看见了帕特拉修和奥托。他们也被冻住了,奥托骑在帕特拉修上,头还在往回看。
可昴看见了。奥托的眼睛还在动。
“奥托!奥托你醒着对不对!”
昴扑过去,发疯似的用手去挖奥托身上的冰。指甲刮在坚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很快渗出了血。他挖了很久,十根手指都磨烂了,冰面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和自己的刮蹭留下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挖不开……!”
他愤怒地用拳头砸向地面,一下,又一下。忽然,他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他会死亡回归。
只要死了,就能重来。就能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昴开始在地上找尖锐的东西。石头,冰块,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我死!
就在这时,罗兹瓦尔出现了。
他全身缠满绷带,艰难地从远处走来,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他抬起手,朝昴的方向放出一记魔法风刃。风刃破空而来,却在半途被一道突然升起的冰墙挡住。
冰墙碎裂,风刃也散了。
昴没有管那两个人。他看见了冰墙,看见了那尖锐的碎冰。他猛地朝冰墙撞去。
“不会让你死的哦,昴。”
爱蜜莉雅的声音响起。一道轻轻的魔法波动袭来,昴只觉得后脑一沉,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爱蜜莉雅看着昴倒下的身体,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罗兹瓦尔。罗兹瓦尔挣扎着想站起来,绷带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爱蜜莉雅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无数冰刺凭空凝成,铺天盖地地射向罗兹瓦尔。罗兹瓦尔的身体被冰刺贯穿,钉在冰原上,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绷带,在冰面上是一片刺目的红。
爱蜜莉雅走过去,从他怀里捡起那本书。
她翻开书页。上面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杀掉菜月昴。立即杀掉菜月昴。不断地、反复地出现着。
爱蜜莉雅合上书,把它抱在胸前,对着那本已经染血的书轻声说:“你就待在你的梦之空间里,好好看着吧。看着我和昴,是怎么幸福地生活下去的。一直看着,永远看着!!!”
“毕竟,这是你最喜欢看的戏,不是吗?”
说完,她抬手,一记冰锥落下,贯穿了罗兹瓦尔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