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已经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威尔海姆手中握着一柄木剑,灰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看到昴从走廊那头走来,他没有寒暄,直接将另一柄木剑抛了过去:“握剑,让我看看你的基础。”
昴伸手接住,掌心传来那熟悉而粗粝的触感。
上一次学习的过程中,威尔海姆教过他如何握剑、如何发力、如何迈步,那些讲解他听了不下百次,身体早已记住了所有的细节。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威尔海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这个起手式……谁教你的?”他问。
“呃……可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昴心虚地笑了笑。
威尔海姆没有追问,但他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来,攻我一剑。”
昴点了点头,迈步向前,木剑划出一道还算利落的弧线,劈向威尔海姆的侧肩。
昴的动作算不上生涩,尤其是脚步的移动方式,先踩稳重心再发力,剑身保持稳定,与上一次教过的方式几乎差不多。
威尔海姆随手挡下那一剑,又试探性地回了一击,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步伐灵活,后撤的位置刚刚好。
威尔海姆收剑,目光在昴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学过剑术?”他问。
“应该算是……学过一点。”昴挠了挠头,含糊地应了一句。
“什么时候的事?”
“嗯……宅邸的时候吧。”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按照正常的安排,威尔海姆今天本来只打算教昴一些最基础的动作——握剑的姿势、挥砍的发力、基本的步法。
但刚才那几个动作,已经明显超出了基础的范围。昴回避了他的问题,自己也没有再多问,每个人都有秘密,适当的保持距离才会更好相处。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然后开口:“既然已经会了基础,那就巩固一下。少年,挥剑吧,直到剑刃不再抖为止。”
昴咽了口口水,但没有反驳老爷子的话。毕竟能被剑鬼指导,这种事可是可遇不可求呀。
他握紧木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第一轮挥击。一、二、三……剑刃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声。他保持着手腕的稳定,让每一次挥击都尽量落在同一条轨迹上。
挥到上百次时,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但没有停下来。上一次的那几天训练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停下来这个选项,从上一次就已经被自己划掉了。
威尔海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一次次挥下木剑,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道身影,仿佛透过眼前的画面,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草地上。天还没有亮,他就握着一柄木剑,一下一下地挥。没有人教他该怎么握剑,没有人告诉他该怎样发力,他就那样一遍一遍地挥,挥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挥到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成为他清晨唯一能听到的伙伴。
后来他遇见了特蕾希雅。早上也不再那么孤独,她会陪他度过。
威尔海姆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些遥远的记忆压回了心底。
威尔海姆看着还在坚持着的身影,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不错。”
——
王都,合辛商会总部。
早上尤里乌斯从禁闭室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房间休息,而是径直走向安娜塔西亚的办公室。他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门被推开,安娜塔西亚正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和账本。
她抬起头,看到尤里乌斯走进来时,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她说:“回来了就好。”
尤里乌斯站在她面前,微微欠身:“让您担心了,安娜塔西亚大人。”
安娜塔西亚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说说吧。为什么要站出来替那个骑士说话?你一向不是一个会冲动行事的人,你站出来的理由应该也不是面子上的那几句话。”
尤里乌斯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开口:“菜月昴身上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量,没有剑术,没有魔力,没有身份和背景。但他在王选上即使面对全场的质疑和嘲笑,他也没有后退半步。我觉得这样的人,不能让他被那些人淹没。”
安娜塔西亚:“就因为这个?”
“这只是其中之一。”尤里乌斯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王选的格局正在变化,我们面临的敌人不只是在王都里的竞争者,还有白鲸、魔女教这样庞大的威胁。在这些威胁面前,多一个盟友远比多一个敌人要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且,我总有一种直觉,菜月昴会是改变很多东西的变数。”
安娜塔西亚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我信了,毕竟你是我心中的最优骑士。”
她继续说道:“你关禁闭前给我提起的那件事,说你怀疑有来历不明的人冒充商人,阻碍商会发展。你被关起来之后,我就派人去查了一下,顺着你给的线索,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痕迹。”
“您查到了?”
“还不止一条线索。有些商队看上去是正常的货物运输,人员规模也不大,但货物的去向和他们的行进路线对不上,像是在绕路,又像是在避开什么,还有一些本该前往王都的商人,最后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安娜塔西亚说着,将桌上的账本合上,“我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发现这些可疑商队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梅札斯领地,也就是爱蜜莉雅候选人的所在领地。”
尤里乌斯适当的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表示自己震惊到了。
然后开口:“那么,这些可疑的人影出现在爱蜜莉雅大人的领地附近,再结合白鲸即将出现在商路上的消息,这些线索之间,应该有一条线是连在一起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安娜塔西亚说,“不过你这刚回来,不仅没休息,反倒先给我带了这么一份大礼。”
尤里乌斯欠了欠身:“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安娜塔西亚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蜜蜜正蹲在后院逗弄坐骑的耳朵,黑塔罗像影子一样站在她附近。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讨伐白鲸,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的事。我这边会派人手一同参与。具体该怎么做,你来安排吧。”
尤里乌斯郑重地低下头:“必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在转角处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里,安娜塔西亚看着窗外。
【没看出来,你还挺宠爱他的。】
“哼哼!毕竟是我的骑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