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驾驶着龙车，在鲁法斯街道上全速前进。
蕾姆坐在昴对面，安静地看着他的脸。他低着头，嘴唇紧抿着。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不是昴的错。”蕾姆开口，声音柔和，“昴已经拼尽全力了，你冲出去引开白鲸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你的背影没有一丝退缩。”
昴没有抬头：“白鲸逃了，我没能阻止，现在魔女教又准备攻打宅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一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蕾姆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安静的稳定：“昴不用做到的，没有人能一个人做完所有事。请多相信蕾姆一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昴终于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奥托的尖叫从车头传来。“火——！火球！”
昴和蕾姆同时抬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前方的夜空中亮起了无数道刺目的红光，如同流星一般拖着灼热的尾迹，铺天盖地地朝着龙车砸了下来。
“来不及了！！”
奥托猛扯缰绳，但已经晚了。第一发火球擦着龙车的边缘呼啸而过，灼热的冲击波将车身掀得倾斜起来。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轰然砸落在龙车前方几米处，地面被炸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碎裂的石块裹着火光飞溅。
地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剧烈地挣扎着，已经彻底失控。
“抓稳！”奥托的声音在火光中几乎被完全吞没。
一发火球正正地砸在车身侧面。
一声巨响，龙车在火光中翻滚了半圈，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木屑四溅。
昴在车厢里被颠得撞倒在车壁上，只看到蕾姆像闪电一样抱住了他。
一声沉重的撞击。蕾姆的背脊撞上了车壁，她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却依然牢牢地用自己护住昴，直到车身完全静止下来，她才软软地倒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昴在漫天的烟尘和火光中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到蕾姆苍白的脸，嘴角渗出一道血迹。
她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奥托已经在车外发疯似地割断了地龙的绳子，跳上龙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声音从草地上远远传来，结结巴巴的，带着哭腔。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对不起！对不起——”
那道声音消失在火海之外。
昴没有时间去责怪他，他在烟尘中爬出翻倒的龙车，半跪在地上，周围已经被大火包围。火光冲天，热浪扑面，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火焰正在将自己和蕾姆吞噬。
突然一发火球击中了他。他全身被点燃。
“啊啊啊啊——！！”
昴在地上疯狂翻滚着，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灼烧，闻到自己的衣物和毛发焦糊的气味，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不停地翻滚，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炭，直到最后一处火苗终于被压灭。他趴在地上，浑身焦黑，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神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火海中响起。
“乌尔·芙拉。”
昴没有看清那道声音的来源，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腰间传来一道冰凉的触感，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
他的身体被拦腰截断了。
昴倒在地上，视野在剧烈的痛楚中变得模糊而扭曲，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失去温度。
他的视线边缘，在火光与烟尘的间隙里，他认出了一个身影，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罗兹瓦尔站在火光中，小丑脸在烈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那只竖瞳正安静地注视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我只是遵循了命运的安排。”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地延展至视线尽头。天蓝得没有一丝云，空气温暖又清透，时间仿佛在这片空间里彻底停下了。
纯白带有花纹的凉棚下，艾姬多娜坐在一把精致的白色藤椅上，穿着一袭黑白相间的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膝上放着一本合上的书，手指轻轻搭在封面上。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安静而满足的神情。
接着艾姬多娜放下了茶杯，但在杯底触到桌面的那一瞬间，风和阳光仿佛都随着那道声响安静了一瞬间。
“再一次，为我带来更多的兴趣吧。菜月昴，重新爬起来吧。然后咬着牙、流着血、跪在泥里也继续往前爬吧。你总是这样，不是吗？你总是会在最狼狈的时候，露出那种最漂亮的眼神。”
她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嘴角维持着那个弧度，接着一点一点地变得扭曲。
艾姬多娜重新端起那杯红茶，吹了吹热气，浅浅地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表情从未出现过。
阳光依然明媚，草地依然温柔，一切又恢复了那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
一辆龙车缓缓停在石制建筑前，爱蜜莉雅拍了拍身边的人。
“昴，醒醒。到王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