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决定先去厨房找点吃的，然后拐过一个转角，停住了脚步。
他瞪着这扇门看了三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有意思，这扇门在移动。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握住门把手，再次推开了门。
铛铛铛，我又回来了。
书库里一切依旧。暖色的光，望不到头的书架，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小椅子。贝蒂还是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同一本书。
这次她抬头的速度比上次快了很多，几乎是门把手转动的那一瞬间就把头抬了起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嘴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细线。
“怎么又是你。”
昴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冲她笑了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是往厨房走的，走着走着这扇门就又杵在墙上了。你这扇门是不是自己会动啊？你看我刚才明明在右边走廊看到的它，结果它现在又跑到大厅旁边的门上来了”
“这扇门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贝蒂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清晰可辨的厌烦，“能进来一次已经是运气极好，你连续两次，说明你不是运气好，而是太烦人了。”
“那我连续三次你不得炸了。”昴靠在门框上，嬉皮笑脸地看着她，
“你看我们刚才不是聊得挺好的吗？你整天一个人待在这里看书，多无聊啊。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干，要不你陪我聊聊天？比如你这些书都是讲什么的？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魔法？比如能让人回到过去的那种。”
“没有。”
又是同样快的回答。贝蒂把手里的书合上了，这次合书的力道明显比上一次大，书页夹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贝蒂很忙。出去。”
“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你刚才说我是运气好才能进到这扇门，那我运气好在哪？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特别。”
“出去。”
“我就问这一个！”
贝蒂抬起了右手。袖口的蕾丝边在动作中轻轻扬起，露出了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掌心亮起了一团紫色的光，大概有玻璃弹珠那么大。昴看到那团光的时候头皮猛地一紧，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好好好，我走，我走。”
他拉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两次了。两次看到同一扇门，被同一个人赶出来。但他心里那股好奇劲不但没消下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一扇会自己移动的魔法门，一个坐在书库里不出来的毒舌萝莉，这简直就是在门口挂了个“请进”牌子的隐藏支线。他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无视这种东西。
昴突然不想去厨房了，他要是再打开一次，那个炸毛小女孩会不会很震惊，昴决定在返回走廊里重新找一下。
昴站在楼梯前面，瞪着这扇门，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走上前去，握住了门把手。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犹豫。手腕向下一压，往前一推，门开了。
书库还是那个书库，光线还是那个光线，椅子还是那把椅子。但椅子上的人变了。不是外貌变了，而是状态变了。
贝蒂手里的书已经放在了膝盖旁边的书架隔层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坐得比之前直了一些。她的眼睛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锁定了门口的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无视和冷淡，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恼怒。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比前两次都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烦人了。”
这次昴甚至没有找借口，只是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冲着正对面那个瞪着他的女孩咧嘴一笑。“说来也奇怪，我就是总能找到这，是不是你换了位置？”
“这扇门不会自己换位置。”
“那它怎么又跑到楼梯这来了？你看我刚才明明是在大厅旁边看到的它。”
“门本身不动，”贝蒂的声音像是一层结了冰的水面，但底下已经有裂纹在蔓延了，“是你找到了它，连续三次。贝蒂说得很清楚了，没有需求就离开。”
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把身体重心换到了另一条腿上，手指在口袋里捏着手机的边缘。“我确实有需求啊，比如我就好奇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怎么能每次都找到你。”他说着，脚往前迈了一小步，一半是出于嘴贫的本能，一半是因为他确实想知道答案。
贝蒂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了右手，这一次的动作不是抬手指，而是整只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门口。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但他的嘴巴永远比他的直觉快一步。
“等等，我只是好奇——”
那团紫光炸开了，不是爆炸，是膨胀。那一瞬间，玻璃弹珠大小的紫光膨胀成了一面半透明的紫色晶壁，以贝蒂的掌心为起点，以门口为终点，像一堵被发射出去的光墙一样朝昴的胸口撞了过来。空气被推着往前压缩，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昴的双脚同时离开了地面。视野里的书架、贝蒂冷淡的面孔和暖色光线在一瞬间被拉成了一道长长的彩色线条，然后剧烈地翻转了过来。
后背撞在了走廊的地板上，然后是后脑勺，然后是肩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像是被一口大钟从里面往外撞了一下。
天花板在他头顶上慢慢地旋转，走廊尽头窗户里透进来的晨光在他的视野边缘晃动。
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然后两双圆头女仆鞋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停在了他的脑袋旁边。深蓝色的裙摆，白色的围裙边缘。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姐姐大人，客人在这里。看起来是被贝蒂大人轰出来的。”
另一个更冷淡的声音紧接着接了一句。
“第一天就在宅邸里到处乱翻，脑子大概连地龙都不如。”
昴想开口反驳，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视野边缘的紫色光晕越来越浓，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暗了下去。
那扇门，他下次见到还是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