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初从御花园回来的第三日,曲静茵来了长乐宫正殿。
她没让锦禾通报,自己走到正殿门口,跟锦禾说了句“瑶华宫曲常在的侄女,有要事见娴妃娘娘”,锦禾进去通报,徐景翡让请进来。
曲静茵进门行了礼,站直之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上来,“娴妃娘娘,这是沈眉初让臣妾转交给娘娘的。”
徐景翡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纸上写的是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是周廉,
东方皇后母家的门生,当年在兵部当差,另一个是兵部的一个旧档,记着一笔军饷的调拨,底下用朱笔圈了一笔,旁边注了“沈案”两个字。
“沈眉初让你递的。”
“是,她本打算再等一等,但她翻完曲常在的旧账之后,
又想起家中长辈说过的一件事,她父亲获罪那年,
经手军饷调拨的人里头,有一个是她父亲的旧相识,后来那人也死了,死因不明,
她觉得再等下去,这条线就断了,所以让臣妾把东西先递过来。”
“她人呢。”
“还在瑶华宫偏殿,没出门,她说她一个秀女,递东西不方便,让臣妾替她走这一趟。”
徐景翡把纸折好,搁在桌上,端着茶盏想了想,沈眉初这个人,寡言,但果决,
翻出线索不自己藏着,也不贸然往外递,而是借曲静茵的手转给东偏殿,递得稳,也递得准。
“你回去跟沈眉初说,东西我收了,让她安心住着,别往外跑,这件事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曲静茵应了声,坐了会儿便走了。
午后,项惜之来了,徐景翡把沈眉初递来的那张纸给她看了,项惜之看完,抬起头,
“娘娘,周廉是东方皇后母家的门生,这条线若接上,
东方皇后母家又多一条旧账,加上景妃旧案里翻出来的那些,皇后母家的底,就兜不住了。”
“沈眉初递这张纸,是她自己的意思,她查了她父亲的案子,查到了周廉身上,周廉是东方皇后母家的人,
这条线往深里挖,能挖到皇后母家的旧账,皇后那边如今按兵不动,
等的是时机,沈眉初这张纸,就是给皇后递的一把刀。”
“那咱们现在动吗。”
“不动,先搁着,把周廉这个人查清楚,他如今在哪儿,做什么,
跟东方皇后母家还有没有往来,曲静茵那边能查宫外的线,让她顺着周廉往下查。”
项惜之应了声。
傍晚,盛若昭抱着阿鹤从耳房出来,在廊下坐了会儿,
小杏端了温水给她,她慢慢喝了,
阿鹤在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着她的衣襟,
盛若昭低头看了看孩子,忽然说,“娘娘,沈眉初递了东西过来。”
“你听说了。”
“小杏去后苑领东西,听说曲静茵去了长乐宫正殿,没坐多久就走了,臣妾猜的。”
“她递了一张纸,上面有东方皇后母家门生的名字,是她父亲案子的线索。”
盛若昭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鹤,“娘娘,沈眉初这个人,臣妾没见过,
但听曲静茵说,她寡言,沉得住气,又果决,这样的人,若走对了路,是能成事的。”
“先看着,不急。”
第二日一早,徐景翡照例去凤仪宫请安,各宫到齐,
皇后进殿,众人安静下来,皇后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环视一圈,先问了各宫的近况,
又提起新入宫的四位秀女,“内务府新选的四位秀女,位份的事,皇上那边还没定,各宫多照看着些。”
各宫应了声。
请安散后,徐景翡出了凤仪宫,师妃从后面赶上来,跟她并肩走了一段。
“娴妃,新入宫的四位秀女,那个沈眉初,听说这几日在翻曲常在留下的旧物。”
“回师妃娘娘,沈秀女是曲常在的远亲,翻一翻旧物,是人之常情。”
师妃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永和宫去了,徐景翡站在原地,看着师妃的背影走远,锦禾在旁边低声说,
“主子,师妃方才那话,听着像是问沈眉初,其实是在盯瑶华宫。”
“她盯她的,我递我的,沈眉初那张纸,我不会现在就动,等时机到了再递出去。”
回到长乐宫正殿,徐景翡让锦禾把前几日晒的干花收进罐子里,她自己坐在窗边,
端起锦禾递来的热茶,慢慢喝了一口,项惜之后脚来了,带了一小包干笋,坐下后压着声音说,
“娘娘,周廉这个人,曲静茵那边查到了,他如今在江南做个小官,远离京城,但每年往东方皇后母家送的节礼,一年比一年厚。”
“送的什么。”
“明面上是土产,暗地里有多少银子,曲静茵还在查,但节礼一年比一年厚,说明这个人跟东方皇后母家没断。”
徐景翡把茶盏搁下,周廉在江南做小官,每年往皇后母家送节礼,一年比一年厚,
这条线没断,也没走远,沈眉初递来的那张纸,是线头,往后顺着往下查,就是一条完整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