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为何要这么着急地赶往雪原?”姬晗川站在晏台身后,他看着眼前巨大的船舵,极速前行的风刃在他们二人中间分开。
他身后背着一把大剑,用肉眼就能知道这把剑的重量。
“姬星河此前给我们的消息是一枚烟雾弹,他真正要袭击的却是雪原。”
晏台手持骨扇,一头墨发随风而动,神情有些冷冽。
说完,他顿了一下,“他在扶苏安插的走尸,只是弃子,为的就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姬晗川这才理解,他低下了头。
“姬星河是你的弟弟,你是否会有恻隐之心?”
晏台微微侧头,余光看了眼低头的姬晗川,他的表情被隐藏在暗处,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现在是一个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魔界少主,他不但灭了姬家满门,还杀了许多无辜的人,他已不再是我们姬家的人。”姬晗川的话语含着坚决,不带一丝犹豫,“如果可以,请让我手刃姬星河。”
看到姬晗川没有入魔的迹象,晏台松了口气。
“有一件事,或许姬师侄并不知情。”
他复望着前方,淡淡道。
“什么?”姬晗川面露不解。
“姬星河,并不是姬蘅之子,而是魔尊逼迫你母亲诞下的产物。”
晏台在姬晗川面前缓缓讲述了一个悲惨又残酷的故事。
姬晗川听罢,他紧紧咬着牙,攥紧拳头。
“掌门,为何要同我说这些,我只要知道,姬星河是我必须要杀的人。”
“就算他如何悲惨,但这并不是他烧杀屠戮的理由。”
晏台一听,愣了一下,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姬师侄,狭隘了,并不是想让你对姬星河手下留情,你是姬家唯一的幸存者,理应知道这件事。”
姬晗川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远方火光一片,他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掌门……”
“看来,是姬星河开始行动了。”晏台手一挥,方舟便开始全速前行。
“快!”此时他们的下方,许多佩剑弟子在林中极速穿梭,都往一个地方前行。
一时间,林中的动静惊起了在树上歇息的飞鸟,都扑腾着翅膀离开。
距离他们不远处,强烈的火光燃烧着,叫嚣着照亮了一片暗沉的夜色,荒诞地直逼白昼。
城中惨叫声不断,血腥弥漫了整个雪原,厚厚的白雪已然被血液浸地血红,每踩一步,都会被沾上粘稠的液体。
岁竺脸色沉重的在无数的建筑群穿梭,所经之处的走尸,都被她覆着火焰的碧色剑影一剑封喉。
火焰在接触到走尸的喉咙处便势不可挡地蔓延到全身,将他们烧成了飞灰。
“救命!”
一个青年男子看到岁竺利落的身手,眼前一亮,立马狂奔着朝她的方向跑来,身后跟着三只青面獠牙的走尸。
岁竺没有停留。
“诶!”青年看到岁竺没有回头,他急忙喊道,只见那少女扬手从手里挥出几团火红的东西,追赶在他身后的走尸便在瞬间被洞穿额间,燃烧成了飞灰。
他顿时目瞪口呆,这…好厉害!
“少侠,少侠,等等啊!”
反应过来,他便追着岁竺离开的方向而去。
“温飞栩,你没事吧?”晏又儿担忧地躲在温飞栩的身后,视线落在了他受伤的手臂上,那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挠了一下,几道深入骨髓的血红伤口颇为可怖。
那凹下去的血肉被挖去,汩汩流着鲜血。
“没事。”温飞栩摇摇头,额间布满了冷汗。
金色的瞳孔发着光芒,他手持落霞,将晏又儿护在身后。
眼前因为血腥的气味,寻着味道而来的走尸飞扑向他。
温飞栩挥舞着落霞,那走尸的眼里只见寒光一闪,自己的头颅便落了下来。
眼看着身后的走尸逼近,晏又儿咬着牙,从衣袖掏出一张红符,快速念着咒语。
话落,那符咒便飞快地撞向走尸,轰的一声炸响,走尸便被炸的四分五裂。
“喂,我们要找个地方跑出去!”
他们此刻被堵在了一处角落,两处逃跑的方向都有走尸袭来。
“我知道。”温飞栩撑开红伞,将走尸推开,这里的走尸跟杀不尽一样,杀了又来,杀了又来。
即使他们有法术修为傍身,也有灵力耗尽之时,需尽快从此处逃离。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支足有人高的大毛笔,在地上快速滑动,一个简易的五芒星法阵便在地上显现。
“阵成,显灵!”
温飞栩手一挥,一抹金光没入阵中,那阵发出强烈的光芒,陡然延伸出一根根金线,束缚住两处的走尸。
被定住的走尸狰狞着脸,不住地张口大吼,嘴里的唾液往下滴落,美食在眼前却吃不到的痛苦让他们无比癫狂。
“走。”温飞栩脚尖轻踏,从地上跃起。
晏又儿紧追其后。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晏又儿飞奔在温飞栩身旁,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扔给了温飞栩,自己也吃下一颗青色药丸。
那是补充灵力的丹药。
他们的脚下,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在游荡街上的无数走尸。
“找掌门汇合。”温飞栩皱着眉头,金瞳搜寻着附近的活人。
*
岁竺从晏又儿刚刚脱离的地方飞出,她看到温飞栩已经带着晏又儿逃脱。
地上也散落着猩红血液,法阵困住了许多狂叫的走尸。
刚刚她看到温飞栩身上受了不小的伤,不由有些担心。
这么想着,她跃上屋顶,朝着温飞栩的方向追去。
屋顶之下的走尸数不胜数,没有一丝活人气息,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悲悯的脸庞,便伸出双手,释放出了火焰。
杀一个是一个吧。
她想。
随后,她余光像是注意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便看到不远处竟然还有几个活人!
一个小孩手里举着一根比他还高出一个人的棍子,脸上都带着恐惧,明明他也是个孩子,但还是牢牢地将身后比他还小的孩子守在身后。
而他们的面前,站着一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走尸。
就在岁竺要赶过去将他们救下时,便看到一抹黄色身影从角落处闪出,黄色光芒一闪而过,那走尸竟然倒了下去!
那人没有去看倒下的走尸,反而转身蹲下安抚那两个小孩。
那是卜涞!
岁竺落在他身边,神情有些复杂,她看到卜涞的一侧耳朵流下了鲜血。
是在卜涞救下那两个小孩后才有的。
“岁姑娘。”卜涞站起身,不在意岁竺的视线。
“你流血了。”岁竺道。
卜涞像是没听到一样,他侧了侧脸庞,疑惑道:“你说什么?”
岁竺正好站在了卜涞那只流血耳朵旁,她能保证,她的音量绝对是能让卜涞听见的,可他竟然没有听到。
“你听不到了吗?”岁竺走到另一边,说道。
卜涞这下听见了,他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缓慢的伸手触摸了另一边的耳朵。
随后苦笑了一下。
“涞做了不该做之事,这是祂给涞的惩罚。”
卜涞的眼里此刻充满了不忍和悲伤,灰暗的眼瞳印着小孩天真的脸庞,他明知这个地方会陷落,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愧疚和自责。
他被迫当了一个旁观者。
旁观所有人在眼前死去,旁观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他本以为能撑到最后,可他发现他不能。
他忍不住得救下了那两个散发着白光的生命,代价是他一边耳朵的听力。
他不悔。
就算是为这天下付出生命,他也决不会后悔。
岁竺自然理解了卜涞的话,她沉默了一下。
卜涞这时抬头,无神的眼仿佛透过血红的天空,看到了什么,他一字一句道:“岁姑娘,你可知涞的眼睛为何会无法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