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咖啡厅，沈辞顺着人行道往前走了百来米。
到了街角，他听见身后那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跟着，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还在自己屁股后面晃悠的金智秀。
“智秀努那，你刚才在店里那么仗义，怎么出了门还跟着我啊？”
“莫呀，这清潭洞的马路又不是你家修的，我往这边走走还不行啦？”
金智秀两只手背在身后，仰起下巴往马路对面瞅了瞅，“我的保姆车就停在前面那个巷子口，我这是顺路好不好！”
“顺路？努那你刚才在店里不是说经纪人今天休假，根本没人管你吗？”
沈辞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抬手指了指她身后，“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们YG的宿舍在麻浦区吧，往那边走可是去江南站的方向，你这是准备走着去釜山啊？”
金智秀脚步停了一下，眨巴了两下大眼睛，脸上却没有半点被拆穿的不好意思。
“哎呀，我记错方向了嘛！美延那个笨蛋把路痴的毛病传染给我了！”
金智秀往前迈了一步，凑到沈辞跟前，伸出一只手摊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既然顺路到了这边，沈辞xi，你刚才在里面答应我的那一整套复古游戏机盲盒，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我哪敢赖大前辈的账啊，只是我现在手头又没带盲盒，总不能给你变一套出来吧？”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她白白净净的手掌心，“再说了，我十一点前还得赶回宿舍呢，现在可没空陪努那你去盲盒店慢慢挑。”
“谁让你现在陪我去挑了？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金智秀把摊开的手掌往上抬了抬，食指和拇指在一起搓了两下，“把你的Kakaotalk账号交出来！万一你今天回去了之后，被你家那个厉害妹妹关了禁闭，或者干脆脚底抹油跑路了，我找谁要去啊？美延那个傻乎乎的家伙连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我要是找她要你的联系方式，她肯定又要问东问西了！”
沈辞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为了八卦、却偏偏拿盲盒当借口的四次元大前辈，忍不住摇了摇头：“智秀努那，你这借口找得可比美延努那刚才看指甲的理由还要烂。你要是想加我好友看热闹，你就明说嘛，干嘛非得扯上盲盒呢？”
“呀！谁想看你热闹了！我真的只是怕你赖掉我的游戏机！”
金智秀耳朵尖红了一点，把下巴一扬，收回手去掏自己的口袋，“你到底加不加？你要是不加，我现在就跑去旁边的美容院找美延，跟她说你手背上的猪头根本不是妹妹画的，是别的漂亮妹妹给你盖的章！”
“加加加，努那你这跟街边抢零花钱的不良少女有什么区别？”
沈辞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她面前，“扫吧扫吧，等哪天我有空去圣水洞了，把盲盒买好直接寄到你们公司前台去，这总行了吧？”
金智秀拿着手机扫了一下，听见滴的一声，眉眼立刻弯了起来。
她在屏幕上飞快地按了几下，随后把手机举到沈辞面前晃了晃：“你看，我给你改好备注了，就叫‘欠我一套盲盒的猪头少年’，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记？”
“努那，你把后面那四个字去掉会死啊？”
沈辞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备注，额头上的黑线都快掉下来了，“这要是被你们组合成员看到了，我还怎么在首尔混？”
“怕什么，我们Lisa和彩英最喜欢小猪了，看到这个备注肯定觉得你特别亲切！”
金智秀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好啦，已经九点四十了，我不耽误你回去给那个‘好妹妹’赔罪了。快去拦车吧，要是真被抓到超时，记得给我发消息，努那教你几招装可怜的办法，保证管用！”
“那我先谢谢努那了，改天联系。”
沈辞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到马路牙子边，伸手拦下了一辆正好空车开过来的出租车。
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沈辞隔着车窗还能看见金智秀站在路边，正笑眯眯地冲他摆手，还促狭地指了指她自己的左手背，就差把“等着看你回去怎么交差”这几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车子汇入早高峰末尾的车流，一路朝着宿舍的方向开过去。
沈辞靠在椅背上，刚松了一口气，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柳智敏，也不是刚分开的赵美延，而是昨晚发了一串问号没得到回复的权恩菲。
【权恩菲：呀！沈辞！你今天早上是把手机扔进汉江里了吗？！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权恩菲：昨天晚上我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把我的聊天框给屏蔽了？！我现在可是在练习室里冒着被经纪人没收手机的风险给你发消息呢，你居然敢已读不回？！】
沈辞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天晚上他的手机被柳智敏锁在抽屉里一整晚，今天早上出门到现在又一直在应付赵美延和金智秀，哪有工夫往下翻列表啊。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给这位脾气火爆的大姐头回了一条过去。
【沈辞：努那，冤枉啊，我刚才真的只是不小心点开了，还没来得及打字呢。昨天晚上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今天早上刚充上电，你们今天不是要录团综吗，怎么还在练习室待着？】
消息发出去没过五秒钟，权恩菲那边就弹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练习室的地板，几条腿横七竖八地伸在镜头里，看样子是趁着休息时间在地上瘫着呢。
【权恩菲：团综改到下午拍了，今天上午练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舞，骨头都快散架了！你今天有没有课？要是没课的话，中午过来请我喝冰美式！阿尼，我不喝冰美式，我要喝草莓奶昔！】
“大姐，你不是只喝冰美式的吗，怎么突然改口味喝草莓奶昔了？”
沈辞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出租车仪表盘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十点零五分了。
他等会儿十一点前必须回宿舍让柳智敏检查手背上的猪头，一旦进了那个门，今天中午是绝对不可能再迈出去了。
【沈辞：努那，今天中午我真过不去，教授给我们布置了一大堆小组作业，我现在正往图书馆赶呢，中午得跟几个同学在图书馆里查资料，怕是连出校门的时间都没有。】
【权恩菲：莫呀？你们美国的大学怎么跑到首尔来还要写小组作业啊？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沈辞：我骗谁也不敢骗我们恩菲大队长啊，这不是快要期中考核了吗，我要是不好好弄，学分扣光了就得被抓回美国去了。等我这两天把作业赶完，到时候别说一杯草莓奶昔，我把整个饮品店搬到你们练习室去都行。】
【权恩菲：哼，这还差不多！那你先去忙你的作业吧，下午拍完团综我再找你算账！对了，不准偷偷跟别的妹妹出去玩，要是被我抓到了，你就死定了！】
沈辞发了个敬礼的表情包过去，总算是把权恩菲这头给安抚了下来。
他刚退回到聊天列表，准备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未读消息，出租车一个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宿舍楼下的巷子口。
“客人，到了，一共是六千八百韩元。”
司机大叔转过头冲他喊了一嗓子。
沈辞赶紧掏出交通卡刷了一下，推开车门跳下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二十五分，离柳智敏规定的十一点还差三十五分钟。
他一路小跑着进了单元门，坐电梯上了楼。
趁着电梯上升的工夫，沈辞还不忘掏出手机，把刚才和权恩菲聊天的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站在宿舍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又把左手袖子往上撸了撸，确认那个黑乎乎的大猪头还完好无损地待在手背上，这才输入密码推开了门。
客厅里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热闹多了。
电视机开着，金旼炡、宁艺卓和内永枝利三个人正排排坐在沙发上，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三颗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大发！欧巴你真的在十一点前赶回来了？！”
金旼炡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光着脚丫子跑到玄关边，低头盯着沈辞的左手背看，“快让我看看，那个大猪头还在不在！”
沈辞把左手举到她脸跟前晃了晃：“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连猪鼻子上的两个黑点都还在，一点都没掉色。”
“莫呀，这画得也太丑了吧？”
宁艺卓也跟着跑了过来，歪着脑袋打量着他手背上的图案，“智敏欧尼早上起来就在屋里念叨，说你要是敢把猪头擦掉，今天中午就不准你上桌了，没想到欧巴你还真就这么顶着出门了啊？”
“我不顶着能怎么办，你们智敏欧尼现在是咱们宿舍的太上皇，我哪敢不听话。”
沈辞换好拖鞋往屋里走，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她人呢？还在里面躺着呢？”
“在里面呢，刚才我把东西端进去的时候，她正拿着自己的手机看时间呢，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眼！”
内永枝利坐在沙发上，笑着指了指卧室门口，“沈辞欧巴，你快进去交差吧，再晚进去两分钟，智敏怕是要坐不住自己跳出来了。”
沈辞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屋里的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阳光顺着窗户照在床尾。
柳智敏正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看见沈辞推门进来，柳智敏赶紧把手机往被子底下一塞，故意把脸转向窗户那边，下巴抬得高高的：“现在才十点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待满两个小时的吗，怎么，人家赵美延前辈嫌你手背上画了猪头太丢人，把你给赶回来了？”
沈辞走到床边坐下，把左手伸到她的鼻子底下：“哪能啊，我是怕你在屋里等急了，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把眼睛给看坏了，所以才赶紧跑回来的。来吧，柳智敏大人，亲自验验货，看看这猪头少没少一根汗毛？”
柳智敏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个黑乎乎的印子，嘴角明明往上翘了一下，却还是硬生生给压了下去，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谁每隔五分钟看一眼手机了？！我那是在看练习生的群消息！肯定是金旼炡那个大嘴巴又在外面胡说八道了！”
“对对对，都是金旼炡胡说八道，我们智敏最沉得住气了。”
沈辞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乖乖地放在了她的手边，“给，手机也按时上交，这下总能消气了吧？”
柳智敏斜着眼睛瞄了一眼那部黑色的手机，没有立刻去拿，反而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沈辞的胳膊：“你老实交代，赵美延今天看到你手背上的这个猪头没有？她看到底下的字，有没有问你是谁写的？！”
“看到了，我一进门端水杯她就看到了。”
沈辞面不改色地看着她，“她问我是谁画的，我就跟她说，这是我家里管得最严的那位给画的，十一点前要是不回来，连门都不让我进。”
柳智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原本板着的小脸有些绷不住了，脸颊泛起了一层浅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要是真敢跟她这么说，她不得在咖啡厅里跟你吵翻天啊？！你肯定又是编了什么瞎话把她给糊弄过去了！”
“我怎么编瞎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人已经坐在这儿了。”
沈辞伸手握住她戳自己胳膊的手指头，放在手心里捏了捏，“我还提前了半个小时回来呢，智敏大人，这表现是不是该给点奖励啊？”
“想得美！你还想要奖励？！”
柳智敏把手往回抽了抽，没抽动，只好红着耳朵瞪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拿起被子上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了Kakaotalk，“我先看看你今天早上在外面有没有跟别人乱发消息，要是让我抓到你又不老实，不仅没奖励，还得再给你右手背上也画一个！”
她低头往屏幕上一看，聊天记录里倒是干干净净，可当她顺手切到最左边的好友界面时，视线瞬间停在了列表最顶上那个刚加上没多久的新好友上面。
看着顶部“新朋友”一栏里那个刚加上没多久的漂亮自拍头像，以及旁边明晃晃跟着的【Jisoo】几个字母，柳智敏缓缓抬起头，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沈辞。
“沈辞，你不是去见赵美延了吗？为什么你的列表里，突然多出来一个blackpink的金智秀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