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
塔玛拉悬停在半空中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现在跟我谈放弃?!”
为了今天这场局,她算计了所有人,陪着这群蠢货演了一整晚的戏,甚至亲手轰平了一整座行星厅。
现在这个该死的系统居然让她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
【宿主请冷静!这个解锁钻心咒的任务并非不可替代,只要您现在脱离险境,本系统后续可以重新为您发布其他任务——】
“给我闭嘴!”
塔玛拉毫不留情地厉声打断了脑海中那道电子音。
刚才被吞噬的情绪,伴随着她骨子里对死亡不屈的傲慢,再一次翻涌了上来。
救与不救,向来只由她自己说了算。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死亡,还是所谓的系统,都休想对她的意志指手画脚。
而她也绝不会向死亡屈服。
那股吞噬一切的虚无仍在顺着魔力向上蔓延。
塔玛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被一点点瓦解,而小天狼星也正在一点点地下坠。
当初在破解复活石的第七环魔纹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种万物归于死寂的感觉,她早就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好好想想吧,里德尔。
上一次,她是怎么从这片虚无中走出来的?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飞扬的尘埃,摇曳的帷幔,甚至小天狼星那件尚在半空中翻卷的衣袍,都像是凝滞在了这一瞬间。
指间的复活石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震颤。
那些早已被她解析的魔纹逐一泛起微光,与石拱门遥遥呼应。
塔玛拉盯着面前的小天狼星,思绪却被拉向了另一个遥远的瞬间。
那是一个被她和那群蠢货浪费掉的下午。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也没有对力量的追求,只有喧闹的笑骂与毫无意义的消磨。
但她却不介意在冗长的生命中多一些这样的下午。
塔玛拉缓缓攥紧了魔杖,那片几乎将她吞没的死寂中,重新涌起了一股鲜明而强烈的渴望。
只要她对这个世界还有着贪婪与留恋,所谓的死亡就休想将她拖入深渊。
指间的复活石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辉顺着冬青木魔杖,与杖身中奔涌的魔法汇作一处。
这股力量打破了生死界限的阻隔,直接探入那片令人战栗的虚无之中,拽回了小天狼星!
这一切,在旁人眼中不过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
小天狼星的衣角才刚擦近帷幔,便被一道骤然亮起的光芒扯了回来,紧接着又被远远甩向了门外。
但伏地魔仍然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虽然一直处于负伤状态,但体内的力量却在不断攀升。
好像流血越多,他心中的暴戾就愈发旺盛,魔力自然也就越高涨。
伏地魔果断用幻影移形调整了角度,瞬间闪现到塔玛拉的侧前方,毫不犹豫地挥下了魔杖,试图将塔玛拉直接推向身后的石门!
可就在魔咒接近的瞬间,塔玛拉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直接通过幻影移形,落在了石门的后方,隔着那道摇曳的黑色帷幔与伏地魔遥遥相对。
那面黑色的帷幔依旧在无风自动,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死寂。
塔玛拉冷冷地看着面前这座古老的石门。
这就是在那个虚假的预言中,唯一能终结自己的东西。
甚至连她脑子里那个向来嚣张跋扈的系统,在面对这道门时都会感到忌惮。
既然这东西如此碍眼,不如就趁现在把这个隐患彻底毁掉。
塔玛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冬青木魔杖,杖尖直指那座古老的石台与拱门。
阶梯上的伏地魔在看到她动作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塔玛拉想要干什么。
那道帷幔,那是他目前唯一确信能够抹杀这个女人的东西!
如果连它也被毁掉,他又该如何阻止这个死而复生的怪物,一点点吞噬自己的全部?
“休想——!”
伏地魔怒吼一声,猛地举起魔杖,不顾一切地将体内那股暴戾的魔力倾泻而出,试图阻止塔玛拉的破坏。
与此同时,塔玛拉杖尖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魔咒也轰然爆发。
两道承载着极致杀意与力量的魔咒,不偏不倚地在石门中央交汇。
“嗡——”
石门在两股力量的对撞下剧烈摇晃,边缘的石砖大片崩碎。
就在石门即将崩塌的瞬间,那道摇曳的帷幔将两股魔力同时卷了进去。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塔玛拉和伏地魔愣住了。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两人的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没等他们收回魔杖,那股交汇在生与死边界的庞大魔力,直接倒灌了回来!
“轰隆——!!!”
迟来的风暴在坑底爆发,将两人同时吞没。
伏地魔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断裂的石阶上,那具本就残破的躯体更是雪上加霜。
而塔玛拉同样未能幸免。
她被那股倒灌的恐怖力量拍在墙上,最终摔在地上,破碎的黑袍下,鲜血不断渗出。
贴身藏在胸前的斯莱特林挂坠盒顺着衣襟掉了出来,贴上了染血的地面。
塔玛拉咬紧牙关,勉强向前伸出手,试图去够不远处的魔杖。
也是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自己食指上的复活石。
那枚石头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与此同时,掉落在胸前的斯莱特林挂坠盒也震颤起来,与指间的复活石,乃至面前那道帷幔遥相呼应,似乎在引发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在那股力量的牵引下,复活石中一直黯淡无光的第八环魔纹,竟然浮现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咳……什么情况?”塔玛拉蹙起了眉头,睫毛颤动,随即将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抬近了些。
原本死一般寂静的周围,在这一刻突然响起了无数道杂乱的声音。
仿佛有成百上千个声音同时挤进了她的脑海里。
嘶吼,嬉笑,哭泣,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塔玛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该死……”
塔玛拉强忍着脑海中几乎要让人发疯的喧嚣,看着同样身受重伤的伏地魔,正握着魔杖一步一晃地朝她逼近。
伏地魔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病态的狂热与不死不休的执念。
就是现在。
他要在这儿,亲手结果了这个夺走他一切的女人。
塔玛拉强忍着骨头碎裂的剧痛,重新将魔杖握在手中。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地面从血泊中站了起来,准备给予这具残次品同样致命的回击。
就在二人抬起魔杖的刹那。
一声清越悠长的啼鸣,骤然穿透了九层厚重的岩石与废墟。
紧接着,一团炽热而耀眼的金色火光在死刑厅的入口处骤然亮起。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身影自凤凰的火焰中浮现。
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此刻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周身翻涌着令人窒息的强横魔力,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深坑。
伏地魔那准备施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此刻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以他目前的状态对上邓布利多,绝对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伏地魔不甘地看了一眼面前同样满脸忌惮的塔玛拉,咬牙切齿地冷笑了一声:
“……你可别被这老狐狸先一步解决了,我亲爱的……‘自己’。”
说罢,伏地魔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不顾一切地发动幻影移形,瞬间消失在了死刑厅的废墟之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邓布利多并没有去追赶逃窜的伏地魔。
他的目光在踏入深坑的瞬间,便看见在石门后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而塔玛拉也看见了对方。
在目光相触的同时,塔玛拉便抬起了手中的冬青木魔杖,指向了邓布利多的胸口。
老人停下脚步。
“塔玛拉。”
那双令人厌恶的蓝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
“哈……邓布利多……教授?”塔玛拉一边断断续续地喘息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挂坠盒重新塞回胸前。
“抱歉,我真是被吓坏了,还以为他去而复返……”
邓布利多的目光掠过她握杖的手,又落在她身下不断扩大的血迹上。
“你受伤了。”
塔玛拉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当然……您不能指望我遇到那样邪恶的存在,还能毫发无损地出现在您面前。”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瞬。
“……我很遗憾,没能更早赶到。”
然而,塔玛拉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般,自顾自地继续讥讽道:
“毕竟这时候收拾残局,确实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您说是吗,教授?”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只是收起手中的老魔杖,迈步走下断裂的石阶,试图向她走近:
“伏地魔已经逃走了,塔玛拉。把魔杖放下吧,让我看看你的伤。”
塔玛拉仍旧没有放下魔杖。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对方会不会趁机直接把自己做掉。
不过,此刻的塔玛拉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了。
沉重的身子摇摇晃晃,与脚下的地板遥相呼应。
邓布利多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向你保证,孩子,如果我想对你动手,绝不会选在这样一个你刚刚救下了所有人的夜晚。”
这话不算客气,但却意外让人平静。
塔玛拉扯了扯染血的唇角,近乎呢喃般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最好别再让我失望。”
大量失血让塔玛拉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终于倒向了地板的怀抱。
隐约间,塔玛拉看见邓布利多那件星星点点的长袍在自己身边跪下。
那双令人生厌的蓝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与焦急。
老人的嘴唇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废话,那双苍老的手正试图为她检查伤势。
但塔玛拉却一句也听不清了。
周围实在是太吵了。
成百上千道低语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响亮。
塔玛拉费力地转动着眼珠,视线越过邓布利多焦急的肩膀,缓缓落向四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座原本除了她和邓布利多之外再无一人的死刑厅里,竟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他们有着白色半透明的身影。
破碎的石阶上,高耸的废墟看台上,甚至是那道黑色帷幔的边缘……全都是静静注视着这边的身影。
里面有她熟悉的故人。
还有更多不太熟悉的面孔。
有曾死在她魔杖之下的亡魂,也有在漫长岁月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过客。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无声地旁观着这场落幕。
而在邓布利多的身旁,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神情却显得有些恍惚与脆弱的女孩,正低着头,安静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塔玛拉。
塔玛拉涣散的视线在这张陌生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大概是在霍格莫德那间肮脏昏暗的猪头酒吧楼上,某幅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画像里。
此刻,金发女孩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发出一声温柔却又带着恐惧的叹息:
“哦……魔法,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