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出了李主任办公室，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走到二楼业务科大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里面还有三四个人在整理东西。
“同志们，先把手上的活放一放。下午再加一场，两点半开始，地点还是食堂。”
李明风正端着一缸子水准备喝，闻言动作一僵，缸子停在嘴边：“文副科长，您是认真的？”
“李主任刚跟我说的。上午反响太好了，好几个单位的领导都打电话来问，说没来的都后悔了，让再开一场。咱们得趁热打铁。”
李明风把缸子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得嘞！那我这就去食堂看看桌子椅子还有没有要调整的！”
孟林已经站起来了：“我去后勤科，让他们把下午的食材再备一份。下午那场来的人肯定比上午多，那试吃的量是不是也得加？”
“加。你多备几份，别到时候不够分。”
文静姝点了点头：“李哥，你去食堂；孟哥，你去找王姐，让她准备下午签到的东西。还有你俩谁跑一趟招待所？方嫂子她们估计还在休息，得有人去通知一下。”
李明风举了举手：“我去吧。我跑得快，五分钟就到。”
“行，你跟方嫂子说清楚，下午两点半开始，还是那几道菜，不用新学什么，就照着上午的流程再走一遍就行。让她不用紧张，下午来的人虽然多一点，但都是自家人。”
李明风点了点头，拔腿就往外走：“交给我了！”
文静姝又转头看了一眼叶敏和方学文：“叶姐，方哥，你俩下午还是盯门市部。下午来的人估计比上午还多，卖完了记得及时补货，千万别断。说明书一样不能少，每卖一份发一份。”
叶敏点头：“明白，文副科长您放心，门市部这边我盯着。”
方学文也点了一下头，没说多余的话。
文静姝交代完这些，转身就往食堂走。
她得提前到场，确保一切都妥妥当当的，别出了什么岔子。
下午两点差十分，李明风和孟林已经把桌椅重新摆好了，比上午还多了几排椅子，靠墙还多添了两条长凳。
后勤的王姐已经把签到本和笔放在门口的小桌上了，正弯腰整理一沓空白登记表，抬头看见文静姝进来，冲她点了点头：“文副科长，签到桌放这儿行不？”
“行，王姐，下午来的人可能会多，您登记的时候稍微快一点。”
王姐点头：“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来一个记一个，不耽误。”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把食堂外面也摆两排椅子，万一坐不下让人站外面看也行。
正想着，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文静姝一回头，就看见何卫国领着方嫂子和李红梅从食堂门口进来了。
方嫂子精神头比上午足了不少。
她一看见文静姝就笑了：“文同志！下午还有一场？我都没想到，上午那场咋反响这么好？”
文静姝笑着迎上去：“方嫂子，上午那场效果特别好。不光咱们供销社自己的人学得认真，兄弟单位的同志回去一传十十传百，没来的全后悔了。好几个单位领导亲自给李主任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再加一场。”
方嫂子听完，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一下：“哎哟，那敢情好！我还怕上午做得不够好呢！”
李红梅在旁边接话，语气轻松了几分：“你上午做得哪不好了？你那个干贝粥出锅的时候，我旁边那个男同志一口下去，眼睛瞪得那么老大，喝完了还问‘还有没有’，你说那叫不好？”
方嫂子被她逗得笑了一声，肩膀明显松快了几分。
何卫国跟在两位后面走进来，看见文静姝站在食堂中间，快步走过去：“文同志，我刚才听李同志说下午加一场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才几个小时，消息就传出去了？你们风市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
文静姝笑了笑：“何科长，是你们河市的海鲜教学效果好。上午来的那些人回去一说，没来的全着急了。”
何卫国也笑了：“那我们可得好好表现，不能辜负这么好的开头。”
文静姝笑着：就是不好意思，本来下午想让你们好好歇歇的，结果临时又加了一场。
何卫国摆了摆手：文同志你这话说的，加场说明效果好！我们是来干嘛的？不就是想让更多人学会做海鲜嘛。加场好啊，越多越好！
方嫂子说：说明大家爱看！受欢迎！
李红梅也在旁边点头，语气比上午明显放松了不少：对对对，越多人想看越好。大家爱吃，咱们的海鲜就好卖了，上午还有些紧张，现在好了，巴不得多来几场呢。
方嫂子把布袋放在操作台旁边的凳子上，利落地重新系上围裙：所以说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说明我们河市的海鲜受欢迎！受欢迎了，以后就好卖了！
文静姝看着方嫂子那副我一点都不累的架势：方嫂子，那今天就再辛苦你们一场。一会儿人多，你们不用着急，慢慢来，跟上午一样就行。
放心吧！方嫂子已经在弯腰检查案板上的调料了，上午已经做过一遍了，下午再做一遍，心里有数得很！
何科长又看了一眼方嫂子和李红梅，语气带着鼓励：“方嫂子，李大姐，下午比上午人还多，但你们不用紧张。就跟上午一样，该怎么做怎么做。你们做得好了，河市海鲜在风市打开销路，以后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咱们河市渔民也好过了。”
方嫂子挺直了腰板：“何科长你放心，下午我肯定好好做！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才两点刚过，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了。
后勤王姐坐在小桌后面，手里的钢笔刷刷刷地写着登记信息，一边写一边抬头招呼：“同志，您哪单位的？……哦哦，粮食局的，来来来，请进请进！”
人群从食堂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比上午来的人多了一倍不止。
文静姝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只觉得那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头，几乎要把食堂的屋顶都顶起来了。
有人登记的时候还主动问：同志，下午做哪几道菜呀？跟上午一样不？
一样一样，上午反响特别好。
那我可要好好学学！上午我同事来了一趟，回去跟我们吹了半天，说那个干贝粥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我也得尝尝到底有多鲜！
前面排队的人听了这话也接话：就是就是，我们办公室那帮人上午没来的，下午全来了。说不能光听别人吹，得自己尝尝。
文静姝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跟后勤张大姐说：张姐，一会儿人要是更多，食堂坐不下，就让后来的同志站在门口看也行。
张大姐点了点头：行，我心里有数。
两点半到了，食堂里满满当当坐了将近一百号人。
来晚的人只能站在后排和门口，有人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上午试吃的经验已经传开了，下午这波人学聪明了，自备餐具。
李明风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文副科长！咱们食堂啥时候这么热闹过？这比过年聚餐的人还多！”
底下有人接茬：“过年聚餐哪有人教做菜啊！这看了还能吃！”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下午的流程跟上午基本一样。
但下午的人更多，问问题也更踊跃了，李大姐回答完问题，大家同时“哦”了一声，像是集体破了案。
李明风和孟林照例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冲上去试吃，一边吃一边夸张地“嗯嗯嗯”个不停，把前排几个原本端着架子的同志也带得放松了表情，纷纷掏出自带的碗勺凑到操作台前。
下午这场从两点半一直持续到将近五点才散场，方嫂子前后做了五道菜，脸上的笑意从头到尾没断过。
散了场以后，食堂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李明风和孟林留下来搬桌椅，何卫国带着方嫂子和李大姐先回了招待所休息。
文静姝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几个人的背影，又转身往第一百货的方向走。
门市部的柜台前面已经挤了十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拎着刚买的干货，有的还边走边低头看食谱说明书。
叶敏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又累又兴奋的红晕，正弯腰给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包虾皮。
文静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
下午的人比上午还多，买得也更痛快。
这些来的人都是机关单位的职工，手里多少有点闲钱，看完教学以后尝了一口，心里就有了底，掏钱的时候也干脆。
她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叶敏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沓手写的记录纸，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连头发都散了一缕在额前，她抹了一把汗：“文副科长，我给您报个喜。”
文静姝坐直了身子：“说吧，卖了多少？”
叶敏把手里的记录纸摊开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今天上午加上下午，总共卖了五千多斤！上午卖了五百多斤，下午卖得多！剩下四千多斤基本都是下午卖的，来的人几乎每人都买了。”
叶敏脸上的表情既累又满足，“文副科长，就今天一天，咱们备货的十分之一就出去了。这要是在平时，得卖一个月。”
“这个开局，不算丢人。”
“何止不算丢人！”叶敏的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文副科长您是不知道，上午那批人买了回去，下午就有人回来再买了！有个大妈上午买了半斤干贝，中午回去试了试，下午又跑回来买了一斤，说‘我闺女说好吃’。”
文静姝笑了一声：“那明天更得盯紧了。周日公开教学，来的人只会更多。明天我让李明风和孟林也去门市部那边帮忙。别断货，也别让柜台那边乱套。
叶敏连连点头：好嘞！那我先去跟方哥商量一下明天的人员分工，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大干一场。
文静姝看着她转身往外走，在身后补了一句：叶姐，今天辛苦了。
“文副科长，您也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要忙一天呢。”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