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达康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孙连城跟在后面,觉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一个果篮就能看这么好的戏,真的超值。
一寻思,如果下回其他人来看田国富,自己也可以跟着来看看,可以积累不错的素材。
至于积累素材干什么啊?
很简单。
写小说。
只会看星星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必须多面手,六边形战士,全面开花。
田国富气的肝疼。
看了一眼床头两个果篮,再看看陈海拿来的芒果和侯亮平的砂糖橘。
终究还是松了口,“亮平,陈海,桌上的水果你们拿走吧。我现在啥也不能吃,别放坏了。”
想的尽快把两个瘪犊子玩意赶走。
侯亮平眼睛一亮,但嘴上还在客气,“田书记,这多不好意思。我们来看您,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田国富摆摆手,“让你拿就拿。那么多废话。”
闭上眼,不想看见这两货。
侯亮平于是不再客气,拎起砂糖橘。
陈海拿起芒果。
陈海站在旁边,笑眯眯地说了句,“田书记,那您保重。”
田国富扭过去头,装作听不见。
侯亮平和陈海对视一眼。
果篮也算桌上的水果。
领导的话得听。
拿走,必须拿走!
蒜鸟!
一人一个果篮,直接走人。
既然田国富这个老登吃不了,别浪费,顺走算了。
反正,田国富也让他们拿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田国富越想越憋屈。
这哪是探病,这分明是组团来气他的。
“一群王八犊子。”田国富低声骂了一句,翻身找手机。
手指刚碰到屏幕,病房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秦雪茹。
田国富还发现李达康、孙连城拎过来的果篮不翼而飞。
到底是陈海,还是侯亮平拿走的?
太特么气人了。
被李达康怼了一顿,结果啥都没有捞着。
秦雪茹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国富,我听说李达康来了?”
田国富点点头,“来了,又走了。”
秦雪茹把保温桶往小桌上一放,打开盖子,排骨汤的香气飘出来,“达康书记,人还算不错。你住院了,就来看你了。”
田国富苦笑不已,“老婆,李达康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气我的,
他那个王八犊子再说下去,李达康能在这儿给我办追悼会。”
秦雪茹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李达康敢?我挠他!”
田国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排骨炖得烂,汤里放了玉米和胡萝卜,味道还行。他抬头看着秦雪茹,忽然冒出一句,“你那个短视频呢?还在手机里不?”
秦雪茹一愣,“哪个?”
“就是那个冰河末世的。你可别再看了,再看下去,咱家就该买囤羽绒服,囤棉被,建造安全屋了。”
秦雪茹撇撇嘴,“我早删了。你还记着呢?”
田国富把碗放下,“我能不记着吗?我这条腿就是拜它所赐。等赵东来查完,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在背后造谣。
等我出院,非把他关进去反省三个月不可。”
秦雪茹没再说话,从床头拿出纸巾,擦了擦他嘴边的油。
田国富叹了口气,心里那点气也就散了。
“老婆,以后少买点,听见没?”
秦雪茹斜了他一眼,“家里的事,你少管。你现在只管把腿养好,别的事有我呢。”
田国富动了动嘴,最终没说出什么。
他算是明白了,这家里的领导权,从来就没在自己手上。
在外头他是省纪委书记,说的话有人听。
进了家门,他就是个扛大米的长工。
另一边。
十分钟前。
楼层电梯口,李达康和孙连城并排站着。
电梯门打开,两人先后进去。
孙连城还回头朝病房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像是憋着笑,又不敢笑出声。
“达康书记,田书记刚才气得够呛。不会真气出好歹吧?”孙连城小声问了一句。
李达康按下电梯键,脸色平静,“放心。他这个人,越气越精神。你没看他骂人中气多足?真有事才骂不动。”
孙连城点点头,觉得有理,“那咱们这一趟,不算白来。果篮送到位了,话也递到位了。还调戏了田国富一把,真解气啊!”
李达康转头看了他一眼,“连城,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电梯下行,数字跳到一。
李达康迈步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心情不错。
“连城啊,你说这当官,最怕的是什么?”李达康忽然问道。
孙连城想了想,“最怕站错队?”
李达康摇摇头,“最怕自己成了笑话还不自知。”
他说完,大步朝车走去。
孙连城在原地愣了两秒,回过味来,赶紧跟了上去。
病房里,田国富又打了一个喷嚏。
秦雪茹刚要说话,田国富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用问。肯定是李达康在背后骂我。”
秦雪茹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是自己感冒了?”
田国富没有争辩,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
省委大院里那些人,茶余饭后又多了一段关于自己的谈资。
侯亮平、陈海拎着果篮到了电梯口。
侯亮平进了电梯,“海子,今天这一趟没花钱,还白得两个果篮,算不算赚了?”
陈海点点头,“猴子,算是吧,田书记吃不了,让我们拿走的。我们算是帮田书记。”
“海子,那咱们回去?”
“猴子,回哪儿?”
侯亮平停下脚步,“检察院?”
陈海摇摇头,“有果篮,我们不如去看看长辈,不花钱,多合适。”
侯亮平觉得果然是陈海,啥都想的到,“那咱们去省委大院,借花献佛,去看看沙书记。”
至于老师高育良,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陈海笑了,“这个词用得挺好。”
“海子,那就走。”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到了省委大院。
此时。
高育良办公室内。
祁同伟坐在高育良对面。
“老师,寻健翔已经把环保设备全部装好了。”祁同伟翻开手里的材料,“美食城的排污、油烟、生活污水,都有对应的处理设备。只要按要求运行,环保这一关,易学习很难再拿来做文章。”
“同伟,这是我当年批的项目。”高育良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真要说责任,我肯定有一部分。时代不同,标准也不同。那时候吕州需要发展,需要项目,需要税收,谁能想到几年以后,月牙湖会被推到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