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又看了看在场三个人。
刚才吹过的牛还热乎着,报应就特么的来了。
“老婆,我今天案子比较忙,还没顾上。你别生气,我正准备给你打呢。”
“现在干什么呢,猴子?”
侯亮平把身子坐得更直,抬手示意赵东来别笑,“研究案情。我也想进步呀,争取赶紧抓一串贪官,给组织交份满意的答卷。”
赵东来低下头,肩膀动了两下。
陆亦可拿纸巾捂住嘴。
太搞笑了。
软饭男。
陈海把酒杯放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猴子,你在哪研究案情?”
“嗯,小饭店。”侯亮平说出来就后悔了。
“研究案情要去饭店?”钟小艾怒了。
侯亮平觉得麻烦大了,“这个,办案人员互相交流,工作方法灵活一点。小艾,你要相信我。”
钟小艾气鼓鼓道:“猴子,我不信。”
“小艾,陈海就在我身边,不信你问海子。”
侯亮平赶紧把手机递给陈海,压低声音,“兄弟,救场。”
陈海接过电话。
赵东来用手比画了一下,示意陈海实话实说。
陆亦可写了四个大字“实话实说”。
侯亮平抬脚在桌下碰了他一下。
朋友是什么?
朋友就是关键时候帮着圆话,两肋插刀。
有些是落井下石,背后插刀。
陈海清了清嗓子,“小艾,我是陈海。亮平确实跟我们在一起,今天谈了一些工作。”
话说的没问题。
酒桌上也谈工作,只是谈了几句,不算撒谎。
钟小艾问道:“海子,他喝了多少?”
“小艾,没多少。”陈海还有点羡慕猴子,有个媳妇多好啊。
钟小艾问:“没多少是多少?”
陈海看了眼两个空酒瓶,“在控制范围内。三两!”
侯亮平冲他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检察官的回答。
标准!
听着有内容,仔细想想,什么数字也没有。
“好好好,你们研究吧,我先睡觉了。”
钟小艾说完,电话挂断。
侯亮平拿回手机,抬手擦了擦额头。
赵东来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侯局,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家里的事,你说了算?”
陆亦可也没给他留面子,“小艾不在汉东,你都不敢说实话。
她要是在京州,你是不是得跪着接电话?”
侯亮平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这不叫怕老婆,叫尊重女人。
一个男人在外面位置再高,回到家也得讲规矩。怕老婆有什么不好?
怕老婆的男人,家庭稳定,工作安心。”
“侯局,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赵东来提醒道。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人不能只活在过去,要向前看。”侯亮平抬手指向赵东来,“东来,我问你。以后你和陆处长结婚了,你怕不怕老婆?”
最恶毒的问题。
赵东来真想打侯亮平。
“怕!”赵东来回答得很干脆。
不怕,搞不好现在就黄了。
陆亦可转头看赵东来,“真的?”
“该怕得怕,怕老婆好啊!”赵东来端起酒杯,“家庭问题处理不好,工作能力就值得怀疑。连老婆都哄不好,还想领导谁?”
不这么说真的不行。
“工资卡上不上交?”侯亮平继续挖坑。
真的是坑人不打草稿。
赵东来不敢说别的,“上交,必须上交!”
还没有登陆呢?
不能被搅和黄了啊。
侯亮平坏笑道:“态度呢?行动呢?”
真的是可着赵东来一个人坑。
赵东来把酒杯放下,手伸进口袋,掏出钱包,真把银行卡拿了出来。
“亦可,这是我的工资卡,你替我保管。”
陆亦可低头看着桌上的卡,没去拿,“真的假的?”
“必须是真的。”赵东来举起右手,“亦可,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呵呵,密码多少?”侯亮平真的是不嫌事大。
“猴子,你话真多,那还用问?”赵东来扭头看着身边的陆亦可,“亦可,密码是你生日。”
赵东来说得硬气。
男人嘛,工资卡交了就交了。
吃饭有人管,衣服有人买,剩下的事不用操心,多好。
其实,心里在滴血,好多钱啊,都交出去了。
陈海坐在旁边,补了一句,“东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公安系统应该有两张卡。一张工资卡,另一张发补贴。”
赵东来真想说陈海比侯亮平那个王八犊子更恶心。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陆亦可抬头看向赵东来,“对,两张卡。还有一张呢?”
给还是不给,是个要老命的问题。
赵东来端酒的手停在半空。
陈海,你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这种朋友适合一起办案。
不适合一起喝酒。
办案的时候,他掉链子。
喝酒的时候,他也能提出银行卡的事。
纯纯的坑货。
“另一张卡……”赵东来把工资卡往陆亦可面前推了推,“亦可,一张你替我放着,那个是最大的头。另一张我留着当零花钱,总得给我留口饭吧?”
“刚才谁说必须全部上交?”侯亮平双手抱胸,“工资卡是工资卡,补贴卡是补贴卡。概念不能混。都是银行卡,必须都给老婆。”
“哟,程序必须严一点。”陈海放下筷子。
陆亦可知道陈海、侯亮平啥意思,淡淡一笑,“东来,另一张,你自己拿着,不够花了,我给你转钱。要多少,给多少,我的工资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真的是撒了一大波狗粮。
几个人笑成一团。
侯亮平真的是羡慕嫉妒恨。
酒喝到后面,赵东来还主动又添了一杯。
散场时,侯亮平扶着陈海先出去。
陈海没喝多少,只是家里的事堵在胸口,不愿多说。
陆亦可站在饭店门外等着。
赵东来去前台结账,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屏幕亮起,他的酒意退了一半。
十几个未接来电。
市局值班室。
程度。
周建明。
张启。
夏长峰。
还有省厅办公室。
电话挤在一起,最早的一通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前。
赵东来盯着屏幕,手心出了汗。
体制内的人,最怕手机上一串未接来电。
一个电话没接,可能是找人。
十个电话没接,找的就是责任。
“先生,一共1860元。”
前台提醒了一句。
赵东来扫码结账,收起手机,走到门外,跟陈海和侯亮平打了声招呼。
“市局有点事,我先走了,改天再聚。”
侯亮平看他表情不对,也收起了玩笑,“严重吗?”
“还不清楚,保密。”赵东来打着酒嗝,头有点晕。
陆亦可拿着车钥匙,“东来,你喝酒了,我开车。”
来的时候是赵东来开的车。
回去只能换陆亦可。
喝酒不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