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觉得头皮发麻,“海子啊海子,连个家都不回,连个电话都不打。他这是……”
“你嚷嚷什么?”陈岩石压低嗓子,“这时候了,你还想让人听见?”
王馥真不说话了,一个劲儿掉眼泪。
陈岩石叹了口气:“山子有他自己的安排。只要咱们这边不出错,他早晚会联系咱们。”
王馥真抬头看着电视,喃喃道:“他最好别出什么事。”
陈岩石没再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出戏,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其实心中两种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希望陈山还活着,另一种是希望陈山死了算了。
纠结啊!
香江。
望北楼。
顶楼套房里,杜伯仲穿着一件暗红色浴袍,手里捏着雪茄,坐在沙发上,面对落地窗。
房门响了一声。
杜伯仲赶紧去开门。
“刘总,里面请!”
“杜总,我来了。”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走进来,拎着黑色公文包,腋下夹着一份报纸。
正是情报贩子刘生。
刘生操一口港式粤语:“杜总,咁夜搵我嚟,有乜好嘢关照?”
杜伯仲指了指沙发:“坐。”
刘生坐下,把报纸放在茶几上。
杜伯仲把雪茄递过去,“抽一支?”
“唔该。”刘生摆摆手,点了自己的烟斗。
“刘总,上次的事,多亏你帮忙。”杜伯仲笑了笑,“那个电话,打得很及时。”
刘生抽了口烟斗,吐出的烟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杜总,你玩得大啊。冒充陈山,一个电话就搞掂。我睇新闻了,汉东那边已经火化咗,仲搞咁大阵仗。你知唔知,一查dNA就穿煲?”
杜伯仲把雪茄架在烟灰缸边,仰头笑了两声。
“dNA?尸体都烧成灰了,他们查个锤子。”
刘生也笑了:“哈哈。你唔好咁得意。我听到风声,汉东公安已经觉得唔对路。你最好叫陈山快啲走,唔好留喺汉东。”
杜伯仲刚要说话,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笑容收了收。
“喂。”
“杜总,诗妍呢?”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
杜伯仲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隔壁墙:“在我隔壁房间。放心,她很好。
我把她当亲嫂子一样供着,没半点怠慢。”
对方沉默两秒。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快了。你从云省出境到香江,你们一家就团聚了。”杜伯仲端起酒杯晃了晃。
“杜总,我再说一遍,别动她。我陈山这个人,最恨别人碰我的底线。”
“明白,嫂子好着呢。”杜伯仲笑着挂了电话。
刘生在一旁听完,摇了摇头:“你仲搞人老婆?陈山条线唔好惹。你睇,我帮你打电话冒充陈山,已经担咗好大风险。再搞落去,我惊有命赚冇命使。”
杜伯仲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刘总,做你们这行的,风险越大,回报越大。陈山现在是落难的老虎,其实是个弃子?
李诗雅还是我杜伯仲的女人。”
刘生没接话,拿烟斗在茶几腿上磕了磕烟灰。
他干了二十年情报买卖,什么人都见过,像杜伯仲这种最麻烦,嘴上说着生意,眼睛里全是刀,指不定哪天连你都砍了。
“杜总,我多嘴问多句。”刘生把烟斗叼回嘴里,眯着眼,“李诗雅而家到底知唔知自己老公未死?”
杜伯仲笑了笑,没回答。
刘生心里骂了一句,嘴上说:“我呢,就系个做细生意嘅人。你哋呢摊浑水,我搞唔起。上次嗰个电话,你杜总一句‘帮个忙’,我打咗,事后你畀咗我二十万。两清啦。”
杜伯仲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递过去一个信封:“刘总,辛苦跑一趟,这点茶水钱,拿着。”
刘生看了那信封一眼。
他笑了,伸手接过来,直接塞进包里。
“杜总啊,你呢个人,最叻就系逼人行绝路。我刘生混到今日,靠嘅系见到阎王兜路行。你唔系阎王,你系催命鬼。”刘生走到门口,回过头,“俗话都有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刘生嗤笑一声,拉门走了。
门合上,杜伯仲的脸冷下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李诗雅在隔壁房间,曾经是自己的女人,现在又回到自己手中。
这么多年,好像陈山占便宜了。
不对,是自己占便宜了。
陈山在云省边境跑路,汉东那边烧了一具替死鬼的尸体瞒天过海。
陈山的手段真的是高。
这副牌,他手里捏着三张A加一张王,怎么看都不会输。
问题是,陈山那张牌,到底是一张黑桃K,还是一张随时能炸的鬼牌。
杜伯仲放下酒杯,拨了一个电话。
“喂,老鬼。”
“杜总。”
“陈山到了之后,别急着让他过,先晾他两天。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听话。等把他最后的血都榨干了,再过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杜总,万一出点什么事,这出戏可就没法唱了。”
“能出什么事?”杜伯仲笑了,“放心吧。”
挂了电话,杜伯仲站在窗边,用手里的雪茄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圈外面,是看不到头的黑夜。
喃喃自语:“陈山啊陈山,你在外面拼命逃,李诗雅在我这儿,我替你照顾。这买卖,你其实不吃亏。”
另一边。
云省。
边境。
遮放铺镇。
陈山坐在一间土坯房门口的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干捏着。
火机在裤兜里,他没掏。
屋子里面,蛇头老马正在数钱。
老马是个中年男人,瘦,黝黑,眼窝深陷,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一脸精明的穷相。
他数完了一沓钱,又数第二沓,手指头蘸着口水,一张一张翻得极仔细。
陈山看了一眼,别过头去。
他身上的钱不多,这些年在汉东不是没见过钱,但出门逃命不可能带太多现金。
现金就这些,手里头的家当全在这儿了。
“就这点?”老马从屋里走出来,把钱往板凳上一摔,嘴里的牙签换了个方向,“老板,你打发叫花子呢?”
“过境给你十五万,说好的。”陈山说的没有波澜,像是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那是前两天说好的价。”老马蹲下来,跟陈山脸对脸,“这两天条子查得紧,我几个兄弟都被盯上了。这个价钱,过不去了。”
想的是加价。
陈山看着他,没说话。
做了半辈子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老马这号人他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
蛇头嘛,过了河翻一倍,到了岸再翻一倍,榨干你最后一分钱才算完。
“再加五万。”陈山说。
老马摇头,“不行。”
“那你说多少?”陈山很生气。
老马伸出一只手,来回翻了翻:“翻个倍,三十万。一分不能少。不然,你找别人去。”
半晌。
陈山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贪心不足蛇吞象。
陈山打算让老马出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