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国富书记，说重点。”钟正国有点困，一点也不耐烦。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陈山被实名举报。有视频，有照片。铁证。”田国富语速放慢，一字一顿，“举报人是陈岩石。陈山他亲爹。”
呼吸声重了。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这案子牵扯面太广，我现在正准备上报省委，给沙书记做个汇报。”
“乱弹琴！”钟正国的声音拔高八度，“国富，我得批评你！你的原则去哪了？沙瑞金和陈家什么关系？亲属关系！这个案子沙瑞金必须回避！”
田国富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钟正国背书，以后沙瑞金追究起来，他田国富也是奉命行事。
“钟书记，您批评得对。可绕开省委一把手办正厅级干部，手续上不合规矩。”田国富继续倒苦水。
想的是让钟正国牵头。
“国富，你别忘了你们省纪委是双重领导体制。
按照规定，你直接向我报备。我的意思是，你田国富亲自去抓人，尽快拿下陈山。”
“领导，没手续我拿什么抓人？陈山可是公安厅厅长，手里有枪的。”
“电子版批文半小时内通过传真发给你。”钟正国也在想如何利益最大化，“明天一早，我派小艾飞汉东，亲自把手续交给你。小艾负责把陈山带回来。”
这可是异地审查。
没有想到案子彻底脱离汉东省的控制，成了Z纪委的案子。
“国富，这次你立功了，干得不错。这把火烧得好。”钟正国给了颗枣。
“领导，保证完成任务。”田国富挂断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政绩稳拿了。
沙瑞金这回只能吃个哑巴亏。
钟正国套上外套，走出卧室。
拨了两个电话。
手续已经在办了。
钟正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等啊等，钟小艾终于敲响了门。
“门没锁，进。”
钟小艾进了房间，“爸，您大晚上的喊我过来有啥急事？浩然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钟正国直接下指示，“小艾，浩然以后就跟着我。
你收拾行李，明天一早飞汉东。”
“去汉东干嘛？”钟小艾连头都没抬，打着哈欠。
钟正国觉得这次是很好的机会，“去办个案子，把汉东省公安厅厅长陈山带回来。”
如果一切顺利，小棉袄钟小艾该进部了。
钟小艾手指停住。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谁？”钟小艾有点不信。
“陈山，陈岩石的大儿子。”钟正国大概讲了情况。
“爸，我不想去。”钟小艾的脑子还晕晕乎乎的，“爸，你换个人去。我和陈海是大学同学，陈海和猴子的关系一直不错。我现在拿着手续去抓他亲哥，以后陈海怎么看我？我还见不见他了？”
钟正国板起脸，盯着钟小艾。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这是组织上的决定！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钟正国手指重重敲在椅背上，“小艾同志，你是个纪检干部！工作和私人交情分不清吗？”
钟小艾捂住半张脸。
不吭声。
自己还是任性了。
“陈山这个案子是我们Z纪委直抓的典型大案。现在去汉东，去就是立功！这份履历加在你档案里分量有多重你想过没有？明天你把人给我带回来，这是白捡的政绩。这种好事我能给别人？”钟正国苦口婆心。
钟小艾终于清醒了。
陈海的亲哥。
沙瑞金的干弟弟。
这关系网太复杂了。
不过。
猴子也在汉东。
好多天没见猴子了，有点想猴子的跪式服务，猴子也这么多天没有打报告了。
这次去汉东执行任务，正好能顺道去看看猴子。
顺便查查这猴子在汉东有没有沾花惹草。
“爸爸，我去还不行嘛。”钟小艾真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嗯，手续办好后，先发给田国富，你明天带着原件去。”钟正国站起身，“赶紧订机票。抓点紧，别愣着了。为了你的副部，自己得努力。”
真的是投喂功劳。
“好的，谢谢，爸爸。”钟小艾拿过手机，点开订票软件，“先说好，抓完人我就撤，审讯的事我不管。”
钟小艾想的是累活不干。
“小艾，行，只要人带出汉东，就算你大功一件。”钟正国觉得养闺女真的是亏本买卖。
钟小艾划拉着屏幕。
最早的一班飞机。
早上六点半。
订票。
付款。
钟小艾点开绿泡泡聊天软件，找到侯亮平的头像。
想发条信息。
“明天中午，汉东机场，来接驾。”
想了想。
输入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
但是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钟小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明天，她就要飞汉东了。
去抓陈海的哥哥，去见自己的男人。
这两件事搅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但别扭归别扭，该办的事还得办。
自己终于有机会进部了。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
陈岩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陈山现在是不是也在想他。
还是在和李诗雅鬼混在一起。
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已经睡着了。
陈岩石闭上眼，叹了口气，“混账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旁边的王馥真也没睡。
她坐起来，翻着陈山小时候的照片。
那个穿着小西装，站在少年宫门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小男孩。
现在，要被抓了。
被抓了，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王馥真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手机扣在床上。
“老陈，你说咱们这么做，对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
陈岩石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在等待传真的时候，田国富已经布置好了各路人马。
省纪委副书记刘明奎、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王兵兵、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付鹏等人分别带队去了汉东省公安厅附近、陈山家所在的小区、汉东大学等地。
等着田国富一声令下，进去搜查陈山的下落。
传真机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一张带着余温的A4纸吐了出来。
田国富秘书小孙拿起来，送到田国富手中。
田国富把传真件折了两折，揣进西装内兜，拍了拍胸口。
手机关机，今晚谁找他都找不到。
进了临时指挥车内，田国富看着张树立，“树立同志，你觉得我这么安排怎么样？有没有漏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