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坐在中间的沙发上,笑了笑,“育良书记,我希望不是你给我这个老头子挖的坑。”
高育良挥着举报信,“刘省长,达康书记刚送来的,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那叫一个热闹。”
祁同伟站起身,把举报信交给刘长生。
刘长生伸手摸向上衣口袋,掏出老花镜戴上。
拿起信纸,一行一行看下去。
针对陈山?
不,这针对的是沙瑞金。
沙瑞金刚来汉东根基不稳,陈山和小金子是亲属关系。
陈山要是倒了,沙瑞金的胳膊就断了一只。
刘长生看完信,摘下眼镜,把信拍在茶几上。
“不用急。”刘长生吐出三个字。
高育良坐直身体,凑近一点,“刘省长,这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牵扯到权色交易。
真要是闹大了,影响太恶劣。
咱们汉东的脸面往哪放?”
刘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喝了一口,“育良书记,你看你又急。
查清楚再说。
这年头写举报信的多了去了。
真有其事,落实了证据。
咱们必须先上报给郝部长。
毕竟公安口是双重领导。”
高育良手指敲着沙发的扶手,发出哒哒的声响,“那在这期间,我要不要找陈山同志谈谈?
侧面敲打敲打?”
高育良想试探陈山的反应。
刘长生放下茶杯,手一摆,直接否定,“育良书记,谈什么谈?
你想惊动陈山嘛?”
高育良摇摇头,“不是,只谈思想工作。”
刘长生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现在局势不明。
谁也不知道这信是真是假,是谁放出来的风。
你一找他谈话,他要是真有问题,不就打草惊蛇了?
他要是没问题,上面怎么想?下面怎么看?
陈岩石那边咋办?”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刘省长,那我做点什么?”
遇到这件事,祁同伟有点拿不定主意。
怎么做更好。
刘长生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转回头,“同伟,只要陈山在咱们汉东就行。
人在汉东的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祁同伟附和道:“匿名举报,而且没有证据,牵扯太大,咱们以静制动。”
刘长生赞许地点点头。
高育良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汉东的水越来越浑了,谁能笑到最后还真不好说。
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祁同伟走在走廊上,脚步轻快。
不得不说,刘长生更有城府。
高育良总是想着怎么平衡。
刘长生直接一杆子插到底。
不惊动陈山,就是最稳的的策略。
该查的,必须悄悄的查。
三十分钟后。
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推开门。
季昌明走在最前面,张树立紧随其后,侯亮平在最后。
田国富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沙瑞金趴在办公桌上,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白秘书倒了三杯茶,依次放在茶几上,悄声退出去,带上门。
咔哒。
门锁上了。
沙瑞金停下笔,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绕过办公桌,走到茶几前,把纸袋往中间一扔。
纸袋没封口,几页信纸滑出一半。
沙瑞金指着信纸,“看看吧。”
季昌明没动,眼睛盯着信纸的边缘。
张树立自然知道,写的是什么。
侯亮平最年轻,脾气也最冲,直接抽出信纸。
一页。
两页。
三页。
侯亮平快速看完。
“沙书记!”侯亮平把信纸拍在茶几上,“这不可能!我不信!肯定是诬告。”
季昌明皱着眉头,压低嗓音训斥,“亮平同志,咋咋呼呼干什么?
还有没有点规矩?这里是省委!”
侯亮平根本听不进去,指着举报信,声音拔高,“季检,我觉得这上面全是污蔑!
陈山是谁?
他是陈海的亲哥哥!
陈老是什么家风?
陈山绝对不是那种人!
沙书记,这太荒唐了!”
侯亮平急得在原地转圈,双手在空中比划。
不相信陈山会出事。
季昌明站起身,一把拉住侯亮平的胳膊,用力往下按,“猴崽子!你给我坐下!
你不要轻易评价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办案子靠的是什么?
是证据!
不是你的主观臆想!
更不是你想当然的信誓旦旦!”
侯亮平梗着脖子,盯着季昌明,就是不服气,“老季,证据呢?
就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就怀疑我们的公安厅厅长。”
沙瑞金点了点头,“亮平同志,淡定一点。
你是季检系统的人,有举报,不能坐视不管。
我重申一下我的观点,我们必须实事求是,讲证据。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不管他老子是谁。
只要违纪违法,绝不姑息。”
沙瑞金转头看向田国富,“国富书记,你领着树立同志去你的办公室。”
田国富站起身,拿着保温杯。
不用动脚趾头,就知道小金子要赶人了。
估摸着要说什么悄悄话。
沙瑞金看着张树立,“树立同志,你去跟国富书记重温一下保密原则。
你不要轻举妄动。
一切以省委的指示为准。
如再有类似的举报信,直接上交到省纪委。”
张树立连连点头,“是,是,沙书记,我明白。”
田国富使了个眼色。
张树立跟着田国富走出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季昌明和侯亮平。
沙瑞金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季检,坐。”
季昌明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侯亮平站在一旁,像根木桩。
沙瑞金看着季昌明,“季检,我和国富书记定下了调子。
由你们检察院和省纪委先查线索。
我个人以为,检察院要在里面发挥重要作用。”
季昌明其实好想拒绝了,“沙书记放心,检察院一定尽职尽责,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昧着良心,说了上面的话。
沙瑞金再三叮嘱,“季检,切记小范围查。
绝对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更不能对陈海说。”
季昌明随即点头,“好的,沙书记。”
简直是弄了个烫手山芋。
好想扔了,找个接盘侠。
沙瑞金自然知道侯亮平和陈海的关系,“亮平同志,陈海必须回避。
这是原则问题。
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