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见追责力度足够，再度开口调和，想要稳住局面。
无他。
钱秘书长是自己的马仔。
“各位的批评都很透彻到位。
钱秘书长主观无恶意，只是说话多少有点问题、作风不严谨。
既然大家要求自我批评，就让钱秘书长认真检讨、彻底认错，杜绝下次再犯即可。”
纪检工作讲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不愿直接将一名厅级干部一棍子打死。
主要原因是找个听话且有战斗力的马仔不容易。
程端阳压根不吃这一套，当场硬顶回去，半点面子不给田国富留。
“田书记，无心之失可以谅解，但习惯性的傲慢绝对不能姑息。
今天钱秘书长敢在省委会议上羞辱李顺东，日后就敢漠视百姓诉求、欺压基层群众。
作风问题积少成多，小错不纠，终酿大祸。”
程端阳扎根基层一辈子，见惯了部分官员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的嘴脸。
今天祁同伟邀请自己来，估计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站上省委最高会议发声的机会。
过了这村没这店，她绝不会轻易闭嘴。
场内局势藏着太多门道。
有些话，沙瑞金身居高位，根本不方便说。
钱秘书长是沙瑞金特意请来的外援，本意是帮他稳住局面，打压别人，替自己发声。
谁料到开局狂妄失言，直接沦为全场笑柄。
沙瑞金看了一眼陈岩石。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养父，该您出面撑一把场子了。
上啊！
赶紧上！
陈岩石此刻心里格外别扭。
原本他凭借云城战场的往事，稳稳拿捏全场节奏，气场碾压所有人。
可李顺东一出场，爆出是烈士二顺子后人的身份，瞬间把他的风头压了下去。
二顺子十五岁舍身炸碉堡，用性命换来胜利。
那个是真正的英雄，是烈士。
反观自己当年虚报年龄抢攻坚特权，只是扛炸药包，却没有点燃炸药包。
转业后，从政，享尽荣誉。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一比就落了下乘。
眼下局势让他极为难做。
一边是视如己出的养子沙瑞金，一边是牺牲战友的后辈李顺东。
陈岩石还在想，自己怎么向那些老战友交代，而二顺子的后人就在汉东，自己竟然不知道。
偏帮谁都会落人口实，端平又根本压不住场面。
陈岩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试图折中调和，“同志们，我觉得国富书记的宽容是善意。
但规矩必须讲。
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立规矩靠的是自觉，靠的是敬畏，靠的是自律。
我们不能一味包容......”
不痛不痒的几句话，看似公正，实则变相帮田国富、钱秘书长缓和压力。
冯立群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打断，“陈老，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观点？”
当众被小辈打断发言，陈岩石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心里颇为不快。
“冯副省长，我想说民主生活会就有民主生活会的样子，这么吵来吵去的有什么意思。”
故意加上副字，恶心冯立群。
程端阳转头看向陈岩石，“同志们，我程端阳一辈子扎根基层，从没参加过这么高级别的民主生活会。
我不知道这会议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老陈，你见多识广，你来说说？”
这一问，直接把陈岩石架在了火上烤。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岩石身上。
没人开口，都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陈岩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无比尴尬。
他退休前只是正厅级干部，一辈子从未列席过省委常委会，更没参加过省委民主生活会。
说自己知道，纯属睁眼说瞎话，当场就要露馅。
说自己不懂，刚刚端着前辈姿态说教全场，瞬间就会沦为笑话，积攒的威望直接扫地。
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陈岩石只能含糊其辞，强行搪塞，“老程，我觉得吧，会议的火药味似乎有点太浓了。”
敷衍的回答，完全压不住场面。
程端阳紧跟着顺势输出，气场稳稳拿捏，“同志们，我程端阳是d员。
我们的原则就是民主，充分的民主。
既然是民主生活会，大家都是d员、都是同志。
我觉得批评使人进步。
如果全场都是一味的奉承话，放的都是彩虹屁。
你好我好大家好，嘴上喊着汉东一团和气，实则掩盖所有问题，那就是满嘴跑火车，半点不实事求是。”
几句话直接搬出原则，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在场常委没人敢反驳，谁反驳就是找打。
祁同伟立刻附和：“程老说得太对了。
我们开的是民主生活会，就要发扬民主作风。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我们指出钱秘书长的问题，正如程老所讲，本意就是帮同志纠正错误、督促进步。”
沙瑞金觉得自己必须下场了，陈岩石那个老石头靠不住。
抬手敲了敲会议桌，“好了，安静一下。
我提议钱秘书长立刻做自我批评，态度端正一点，剖析深刻一点。”
话已至此，钱秘书长再无半点侥幸。
他只能硬着头皮，做了一段深挖思想、查摆作风的深刻检讨。
从官本位思想泛滥，到官僚主义作风严重，从漠视群众，到缺乏敬畏，逐条剖析，句句认错。
态度诚恳、内容深刻，挑不出啥毛病。
检讨话音落下，沙瑞金率先抬手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即响起。
“说得很好，认识到位，很深刻。”
沙瑞金顺势收场，随即转头看向程端阳，“程老是全国劳动模范，德高望重。
今日难得到场，想必有不少金玉良言，给我们在座的常委讲几句吧。”
也想把这个劳动模范拉到自己这边。
程端阳没有半点架子，坦然回应：“同志们，我原本是不想来的。
我早就退休了，不能退而不休。
昨天祁省长和冯省长到棚户区找我，说让我这个老婆子过来讲讲奉献精神，讲讲劳动人民的初心，我推脱不过，就过来了。”
冯立群闻言，带头鼓起掌。
沙瑞金主动起身，迈步走到程端阳身侧，姿态谦和，“程老，请坐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