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场面话堪称教科书级别。
林华华低头扒了一口菜,眼底满是不屑。
嘴上全是为人民服务,心里全是升官发财。
肥头大耳,被上面盯上了,肯定好不了。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推杯换盏,笑语喧天。
谁也没注意,角落两张不起眼的面孔,正死死盯着风光无限的丁义珍。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最是平静。
四九城。
赵德汉家楼下。
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窗半降。
侯亮平视线清冷,看着赵德汉的妻子带着儿子背着书包走远。
母子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时机已到。
侯亮平推门下车,单手抬起,“行动。”
身后数名检察官闻声而动,紧随侯亮平走进赵德汉家所在的2单元。
楼道墙面斑驳泛黄,墙皮大块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侯亮平拾阶而上,心底暗自诧异。
化工能源部审批项目的处长,手握项目审批权,妥妥的实权肥差。
谁能想到,竟然蜗居在这种无电梯的老破小楼房里。
如果不是手里握着确凿举报线索,单凭这居住环境,谁都会把赵德汉当成两袖清风的好干部。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到了赵德汉家门口,侯亮平抬手,用黑色胶布粘在猫眼上。
笃笃笃。
三声轻叩,节奏平缓。
客厅内。
赵德汉正端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吃着炸酱面。
面条筋道,酱料浓郁,他吃得满嘴生香。
他以为是妻子出门落下东西折返,趿拉着一双破拖鞋慢悠悠走去开门。
房门拉开的一瞬,不对劲。
门口站着面色严肃的检察官。
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赵德汉拉着门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
“你们干什么?我家没有人犯法,凭什么堵我家门?”
侯亮平站在最前方,“你就是赵德汉?”
“我是赵德汉,你哪位?”赵德汉强装镇定,刻意挺直脊背掩饰心慌。
侯亮平掏出证件,“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有人实名举报,你赵德汉,涉收受贿赂。”
此话落地,楼道内寂静无声。
赵德汉愣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摊开双手,侧身让出身后狭小简陋的客厅,“侯大处长,你睁大眼好好看看!
我这房子墙皮掉、面积小,夏天闷热冬天寒,哪有半分贪官的样子?
自古贪官住豪宅,哪有蛀虫住破房?
我要是真贪了钱,何苦守着这鸽子笼遭罪?”
嘴上侃侃而谈,心底早已打鼓。
侯亮平面不改色,从公文包抽出一张搜查证,单手展开。
“我们不管你说什么,这是搜查证。进去,给我搜。”
赵德汉斜睨侯亮平一眼,“好啊,。我赵德汉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官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如果你侯亮平什么也查不到,我事先声明,你必须得向我道歉,替我恢复名誉。”
侯亮平冷笑道:“赵大处长,感谢配合,一言为定。”
赵德汉一言不发,转身坐回餐桌前,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炸酱面,筷子扒得碗底直响。
侯亮平觉得眼前的赵德汉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憨厚模样。
几名检察官立刻散开,分工明确,全屋排查。
客厅陈设老旧,家具磨损严重。
卧室狭小拥挤,衣物摆放杂乱。
众人仔细翻找,却没有发现任何大额现金、名贵礼品。
侯亮平缓步踱步,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卫生间。
卫生间设施陈旧,墙面瓷砖发黄发黑。
水表上方的水管不断滴水,滴答声响持续不断。
下方摆放着一个塑料桶,专门接滴落的水。
滴水存桶,赵德汉竟然在乎这点自来水。
难道自己真错了,绝对不会。
一切都是赵德汉营造的假象。
搜查持续半个钟头,全部排查完毕。
众人甚至打开了地下室的储物间,里面只有陈旧杂物。
没有赃款,没有赃物,没有任何贪腐证据。
赵德汉这才放下碗筷,抬手抹了一把嘴角酱汁,腰杆挺得笔直,神态愈发傲慢,“侯大处长,我说什么来着?
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子歪!
我赵德汉做人本本分分,当官清清白白!
老话讲,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我一辈子就信奉勤俭二字,你们这一趟,纯属白费功夫,瞎折腾!
侯亮平,你必须登报,公开向我赔礼道歉。”
演技滴水不漏,活脱脱一个清贫本分、任劳任怨的老干部。
底气十足,演技炉火纯青。
“赵处长,如果举报不实,我们该道歉道歉。”侯亮平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搜查证边缘。
举报线索绝不会凭空捏造。
赵德汉起身,主动做出送客姿态,脸上挂着大度的假笑,“没事了吧?
老话讲,当官不为民,不如回家卖红薯,我一辈子扎根岗位,不贪不拿,老老实实干活,你们可不能平白无故糟践我一个实在人的名声!
以后查人擦亮眼睛,别冤枉我这种老实本分的干部。”
侯亮平附和着,走到楼下,抽出第二张搜查证。
纸张一抖,微风一吹。
“赵处长,家里搜完了。现在,跟我们去你的单位看一看。”
赵德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侯大处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抬头不见低头见,凡事留三分余地!
现在已经下班,单位还有同事加班,你们这阵势浩浩荡荡闯进去,旁人怎么看我?
唾沫星子淹死人,人言可畏啊!
我以后在单位还怎么立足?
老话讲,名声是干部的第二张脸,你们这是往我脸上抹黑!”
侯亮平不带半分情面,“赵德汉,老实点,上车。”
赵德汉眼珠快速转动,抬手指了指楼下停放的破电动车,“我骑电动车自己过去就行,不麻烦你们的专车。
我这人一辈子朴素惯了,能走路不坐车,能骑车不开车,简简单单才是真!
我绝对配合调查,绝不跑路,咱们行得正坐得端!”
侯亮平淡淡瞥了他一眼,“赵处长,不合规矩。
万一你中途脱逃,或是路上出事,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赵德汉无奈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侯亮平,你故意打压我赵德汉,真是祸从天降,好人难做。”
侯亮平一挥手。
车快速驶离赵德汉家住的小区。
汉东省。
京州市。
常委会议室。
一众省委常委正襟危坐。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陈山合上手中工作报告。
通篇汇报用词工整,话术标准,中规中矩,却也毫无亮点。
话音落下,会场内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常务副省长祁同伟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陈厅长,我说句实话。
你这篇工作报告,通篇空话、通篇套话。”
陈山脸色微僵,神色略显难堪。
没有想到祁同伟赞成陈海的任命,却对自己的工作报告也挑刺。
祁同伟目光直视前方,压根没看陈山,通篇没有落地举措,没有具体的数据,没有研判分析,典型的假大空。
漂亮的场面话说得再多,辞藻堆砌得再华丽,解决不了汉东省治安的半点实际问题。
我们在座的都是省委常委,开会不是听你念排比句,更不是看你走流程做样子。
公安厅手握治安大权,要的是实干,不是花架子。”
字字铿锵。
不留一点情面。
陈山隐隐觉得自己哪一点得罪祁同伟了,祁同伟处处和自己过不去。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啊!
真是一个头,八个大。
副省级落空了,如果自己是副省长,谁特么的还敢这么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