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远弯腰点头,还得装孙子。
“我秦思远谨记路部长教诲。”
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
此刻。
仅剩下三人。
钟正国、路小拉、宋运辉。
钟正国坐姿端正,主动开口,“路部长,宋部长,秦局已经让步。
我钟正国怎么做,你们才能消气?”
成年人的世界,道歉最廉价,利益最实在。
路小拉直奔主题,“钟书记,沙瑞金空降汉东,带下去百亿的项目,没错吧?”
钟正国眼珠微动,如实道:“确有此事。部分已经落地签约,正在筹备动工。”
宋运辉接过话茬,“钟书记,我是安云省人。
谁不爱自己的家乡?
安云省也要发展,也要招商引资。
划出一半,落地安云省。化肥、化工、高污染的项目,安云省不要。
剩下的项目,全部迁回安云。”
狮子大开口,直白又坦荡。
这就是宋运辉。
钟正国没有犹豫,“可以,宋部长,我答应你。”
在他眼里,这些都好说。
百亿的项目算什么,自己手里也有项目。
别的补给小金子就行了。
路小拉突然轻笑一声,“别急,钟书记,我听说你手里有一个光伏的项目。
科技含量高、无污染、回报率高。
这个项目,留到汉东。”
钟正国眉头微蹙,面露难色,“路部长,这个项目选址考究。
汉东地理条件一般,光照不足,并不适合光伏产业落地。
强行落户,后期亏损严重。”
这是这几年钟正国接触到的最好的项目。
不舍得给啊。
路小拉脸色一沉,“老钟,我说适合,它就适合。
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汉东落地,要么咱们把今晚这点小事,捅到海子里去,让上面来评理。”
一句话,直接拿捏钟正国。
一旦闹到中枢,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
钟正国沉默三秒,压下心底的不满。
“行。我答应。我回头让他们联系沙瑞金对接。”
自己不光彩,有些事不说破。
都是成年人,要脸。
宋运辉冷哼一声,“钟书记,汉东省方面的牵头人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小金子。
依我看啊,还是由常务副省长祁同伟经手。”
刻意为之,目的性极强。
把功劳给祁同伟。
祁同伟帮了自己,人必须懂得感恩。
摘了钟正国的桃子,补给祁同伟。
这种感觉极好。
钟正国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好,我答应。”
接着又聊了一会,全部敲定。
钟家让出利益。
钟正国第一次吃这种哑巴亏。
能源系大获全胜。
路小拉站起身,“钟书记,事情到此为止。”
钟正国拱了拱手,“好,回见。”
心里边骂了路小拉和宋运辉几百遍。
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两个人。
无他。
太坏了。
走出客厅,门外空荡。
侯亮平还笔直站在墙边,一脸不服。
赵德汉依旧靠在另一侧墙上,神色悠然。
钟正国的专车缓驶离帝京苑别墅区。
侯亮平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语。
秦思远坐在后排,满心憋屈,脸色难看。
钟正国终于压不住心底怒火,训斥道:“秦局,你掌管反贪总局,行事鲁莽、识人不清。下属狂妄自大,你管束不严。
今天如果不是我亲自过来,你整个总局估计都要被能源系拿捏死。”
秦思远低头,不敢反驳。
“钟书记,我知错。”
心里嘀咕,有错的是猴子。
“知错有什么用?”钟正国冷声呵斥,“官场不是江湖,办案不是斗气。你们眼里只有案子,没有权衡。只有冲动,没有大局。能源系是什么地方?你们也敢乱闯?”
这就很钟正国,前几天说的不是这样。
当时,说的是剑指能源系大本营,撕开一个大口子。
秦思远太了解钟正国了。
忍者无敌。
装鸵鸟。
骂完秦思远,钟正国呵斥侯亮平,“还有你,猴子。”
侯亮平身子一缩,“爸,我错了。”
“我当初怎么叮嘱你的?低调行事,收敛锋芒。你倒好,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一张搜查令就敢硬闯别人地盘?别人随便给你设个局,你就傻乎乎往里钻。
冰箱里装的不是钱,而是练功券、搞笑的狗屁账本,简简单单一个圈套,把你耍得团团转。”钟正国抽着烟,很生气。
“爸,我觉得赵德汉是被能源系的保护起来了。别墅啥也没有,我不信,一定是被提前清理了。我以后有机会,一定把能源系查个底掉。”侯亮平有点不服气,觉得有点不对劲。
“呸!猴子,闭上你的嘴。
你今天丢人,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丢的是反贪总局的脸面,丢的是我们钟家的脸面!我们钟家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侯亮平耳根通红,羞愧难当,“爸,我知错了。我一定知错就改。痛改前非。”
“知错就改?猴子,晚了。”
钟正国冷哼一声,“今天为了给你平事,敲定光伏大项目、白白便宜了祁同伟。
你冲动,我们钟家代价惨重。”
车内死寂,无人言语。
秦思远心惊肉跳,侯亮平面如死灰。
钟正国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寒光乍现。
“宋运辉、路小拉……好手段。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如果哪一天你们落到我手里边,我钟正国加倍还给你们。
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一晚,有人吃亏妥协。
有人满载而归。
有人深夜难眠。
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
而这一盘汉东大棋,才刚刚开始不久。
翌日。
上午。
汉东省京州市。
省委大院。
常委会议室。
沙瑞金、刘长生、高育良、祁同伟等十三位省委常委围坐在会议桌前。
沙瑞金坐在主位,“同志们,大早上就通知大家上午来参加省委常委会,实在是事出有因。
就在昨天晚上,咱们京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京州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跑了。”
“瑞金同志,跑了?汉东省检察院的人盯着,盯了个寂寞。汉东省检察院是干什么吃的。”祁同伟追问道。
田国富赶紧替沙瑞金说话,“祁常务,据说丁义珍好像跑到了棒子国?”
祁同伟手里撞着钢笔,拍在桌子上,“国富书记,好像?棒子国?一个正厅级干部出逃到国外,国富书记,我没有记错的话,昨晚你是组长。你必须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