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一句敲打,直白撕开汉东的作风乱象。
不少常委眼神飘忽,没人敢主动接话。
祁同伟慢悠悠开口,身子后靠,双手搭在扶手上,“沙书记,我倒是好奇,怎么个熟悉法?”
此话一出,原本压低的火药味再度飙升。
明面上是询问,实则故意把话题摊开,逼着所有人直面难堪。
沙瑞金侧头看向祁同伟,“祁常务,在座的同志们都听好。
我说的熟悉,是有些干部,能够准确叫出乡下女干部的乳名。”
其中龌龊,不言而喻。
祁同伟夹着钢笔,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小金子既然递刀子了,必须扎一下田国富那个老登,
“沙书记,倘若情况属实,那就说明咱们汉东省纪委的工作,存在很大问题。”
全场视线瞬间齐刷刷看向田国富。
田国富面色一僵,脊背下意识挺直。
他眼底闪过一丝窘迫,硬着头皮开口辩解。
“祁常务,我刚调任汉东不久,省内各种情况,确实不太熟悉。”
借口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漏洞百出。
祁同伟目光直视田国富,不疾不徐,句句扎心,“国富书记,我要是没有记错,你调任汉东省纪委书记,已经满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摸透一地官场风气,请问这半年,你干什么去了?
你有必要向省委常委们解释一番。
你干什么了?”
没有怒骂,没有呵斥。
平淡的质问,远比发火更让人难堪。
田国富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一旁的李达康看准时机,顺势补刀,戏谑道:“莫非国富书记这半年,专门去熟悉女干部的乳名去了?”
一句话,堪称杀人诛心。
压抑的会议室里,陡然响起一阵笑声。
哈哈哈!
冯立群低头憋笑,有意思。
田国富这个老登真的是啥也不干,就特么的会吃饭,还一顿一个荷包蛋。
刘长生嘴角隐晦上扬,没有刻意收敛。
该笑就必须笑。
让别人不爽,自己才能爽。
笑声不大,却每一声都像是一记巴掌,狠狠抽在田国富脸上。
田国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达康书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清楚自己被针对性围堵。
高育良、刘长生、李达康、祁同伟、冯立群,五人隐隐抱团,火力一致瞄准自己。
自己打不过啊。
高育良的歪理多。
祁同伟好能打。
李达康还特么的满嘴跑火车。
真的后悔没有收服李达康。
而沙瑞金这边,声势明显弱上一截。
剩下许振宏、赵国强、萧景辉三人貌似是典型的观望派,坐山观虎斗。
田国富心里窝火,却又无力反驳,向沙瑞金抛去小眼神。
求助中。
沙瑞金瞥了一眼窘迫的田国富,没有继续纠缠作风小事。
他懂得取舍,穷追猛打反而落了下乘。
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更加尖锐、更加敏感的话题。
“同志们。
我来到汉东这段时间,走访基层,听下面不少干部私下议论。
说咱们汉东省,团团伙伙严重,山头主义盛行。”
此话落下,会议室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再度凝固。
山头主义,团团伙伙。
这是体制内最忌讳、最敏感的红线词汇。
能说嘛,好像上不了台面。
看来沙瑞金是真的急了。
众常委神色收敛,正襟危坐。
高育良手指轻轻搭在桌面,神色儒雅,不动声色开口化解,“沙书记,咱们汉东地理地貌以平原为主,河网密布。
从地理上来说,哪里来的那么多山头?”
话术圆滑,不愧是大教授出身,四两拨千斤。
明着讲地理,实则回避派系问题。
田国富觉得高育良老奸巨猾,嘴上永远滴水不漏。
想附和沙瑞金,却被祁同伟抢先一步。
祁同伟淡淡一笑,“沙书记、刘省长、高书记,地理上没有山头,不代表汉东官场没有。
要是非要划分,汉东就两大山头。”
田国富心里嘀咕,这些能说嘛。
现在召开的可是省委常委会啊,这个祁同伟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什么都敢说。
高育良笑了,“祁常务,哪两个山头?”
“育高书记,本土生长、本土提拔的本土干部,省外调任、空降任职的外来干部。”
祁同伟说的直白粗暴,本来就是实际情况。
不过说的是来源罢了。
全场心照不宣,没人出言否认。
高育良随即侧头,轻轻拍了拍身旁吴春林的肩膀,“春林同志,这么划分的话,咱俩都是汉东本土干部,算是同一个山头的人。”
吴春林身子一僵,神色瞬间严肃。
这种结党话术,他半分不敢沾。
“育良书记,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他态度明确,界限清晰。
公开场合绝不分山头、绝不结团伙。
高育良眼底掠过一抹深意,不动声色收回手掌。
他本想试探拉拢,可惜吴春林油盐不进。
无他。
吴春林上了沙家帮的船。
吕州市委书记许振宏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一言不发。
这时。
董建明这个省委秘书觉得机会来了,赶紧下场,“同志们,我觉得啊,还是沙书记说的深刻啊,说一千道一万,我们汉东干部的作风问题到了必须整治的局面。
要是就这样放任自流,长此以往,我们这一届省委常委班子,迟早要被汉东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祁同伟淡淡开口,“工作没做好,被老百姓骂几句,又有什么不妥?
本来就该骂。
难道还骂不得?”
刘长生当即点头附和,“祁常务说得在理,这恰恰从侧面说明,组织部门本身就存在不小的问题。”
吴春林既然铁了心靠拢沙瑞金,跟汉东老人划清界限,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你吴春林不仁,就休怪我刘长生不义。
此刻。
吴春林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边沿。
只觉得这就是个大坑,怎么接都容易落人口实。
辩解不是,沉默也不是。
进退两难,根本无从下口。
好难啊!
谁都没料到,沙瑞金莫名有点兴奋,“祁常务、刘省长,你们说得都很好,我完全赞同。”
话音陡然一顿,图穷匕见,锋芒毕露。
“同志们既然组织部门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我正式提议,立刻冻结这一批一百三十九名干部的任用提名。”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在场常委个个面色凝重,没人表态。
谁都心里透亮,冻结这批干部任用,等同于直接掀了桌子。
过往各方协商的提名、敲定预备提拔的人选,顷刻间全部作废。
这一手,来得又狠又绝,丝毫不给人留缓冲余地。
沙瑞金眼底掠过一丝慵懒的倦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会后的安排,抽空陪陪顾春花,来个烛光晚餐。
老婆得哄啊。
“同志们,好,很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就在沙瑞金起身打算离场之际,祁同伟忽然举起手,“等等,瑞金同志,我有不同意见。
这批干部任用,不能冻结!”
小金子想冻结,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