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在首饰店挑拣着一支珍珠步摇,耳尖却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娇怯道歉声。
她指尖捻着步摇的流苏,没回头,神识早已漫了过去。
只见小五站在巷口,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眉头拧成个川字,显然已有些不耐。
他身侧的小六则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里藏着几分疏离——这位看似温和的六公子,实则是云家出了名的“笑面虎”,难缠得很。
拦着他们的是位穿水绿罗裙的姑娘,生得娇娇弱弱,眼眶微红,正抬着水汪汪的眸子瞅着小六,那眼神里的倾慕几乎要溢出来。
许是小六方才路过时,她看得入了神,不小心撞了过来,才有了这声“对不起”。
“这位姑娘,”
小六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距离感,“没事的话,可否让一让?”
那姑娘脸颊瞬间飞红,手指绞着衣袖,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唐突了。只是……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改日我定要赔礼道歉。”
她身后的小丫鬟急得瞪眼,自家小姐可是城里有名的才女,主动搭话已是屈尊,这公子竟还这般冷淡!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小六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眼神里的疏离像层薄冰,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抱歉,”
小六笑得更柔和了,眼底的温度却没多一分,“我与兄长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这已是第二次“请”她让开,那姑娘便是脸皮再厚,也撑不住了,只能红着脸,小碎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条通路。
小五早等得不耐烦,见路通了,连个眼神都没给那姑娘,径直往前走,玄色衣袂扫过地面的水洼,带起一串细水珠。
他心里暗忖:女人就是麻烦,几句话的事磨磨蹭蹭。
小六冲那姑娘微微颔首,算是告辞,转身快步跟上兄长,温润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淡了几分。
李彤在首饰摊前看得清楚,忍不住失笑。
她放下手中的步摇,对摊主道:“就这支吧。”
付了钱,提着小巧的锦盒往巷口走。
迎面正撞见小六追上来,他见了李彤,忙拱手:“娘。”
小五也停下脚步,脸上的冷意褪了些,喊了声“娘”。
“方才那姑娘,瞧着对你有意思呢。”
李彤晃了晃手里的锦盒,打趣道,“我们小六长这么俊,就没动心过?”
小六摸了摸鼻子,无奈道:“娘就别取笑我了。修道之人,哪有功夫想这些。”
小五在一旁补了句:“麻烦得很。”
李彤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儿子,一个外冷内热,一个外热内冷,偏偏在“情事”上都不开窍,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的光景。
她笑着摇摇头:“罢了,你们还小,慢慢来。”
正说着,欧阳澈寻了过来,手里拎着个食盒:“彤彤,孩子们吵着要吃凡界的桂花糕,我买了些,你尝尝?”
他瞥见小五小六,又道,“刚在巷口见着个姑娘,是不是拦着你们了?”
小六点头:“嗯,许是认错人了。”
“我看是对你有意思。”
欧阳澈挑眉,拍了拍他的肩,“你这性子,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样,木头似的。”
小五闻言,难得勾了勾唇角——原来爹也有被说“木头”的时候。
李彤看着他们说笑,孩子们的青涩,少年人的疏离,还有身边人带着暖意的打趣,混着雨后天晴的清新空气,让人心里熨帖得很。
“走了,回去找他们了。”
李彤掂了掂手里的步摇,“晚些让念宁试试这支步摇,配她新做的那件月白裙正好。”
小六应着,快步跟上,路过方才那姑娘站过的地方时,脚步未停。
对他而言,修道之路漫长,儿女情长从来不在眼下的规划里。
小五早已走出老远,玄色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
李彤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想起云珩常说的那句话:“孩子们自有他们的路。”
是啊,急什么呢。
就像这凡界的雨,该来的时候总会来,该走的时候也留不住。
不如慢慢看着,看他们在自己的道上,走出属于自己的风景。
飞行船抵近海岸时,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的暖意。
甲板上,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扒着船舷看浪花翻涌,大孙子甚至想直接跳下去玩水,被念安一把拉住:“等船停稳了再去。”
小五和小六站在船尾,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小五指尖凝出点灵力,试探着引动海水,溅起的水花打在小六衣袖上,惹得他无奈地笑:“哥,别闹。”
“你看那片礁石。”
小五忽然指向左前方,“上面好像有贝壳。”
小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暗礁上附着着不少彩色贝壳,灵光隐隐流动。
“确实是很好看,回头采些回去,给娘串个帘子。”
他笑着说,眼里的温润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船刚停稳,孩子们就像脱缰的小兽,踩着沙滩往海边冲。
李彤被云珩和欧阳澈护在中间,踩着细软的沙子慢慢走,脚下的灵纹沙滩鞋让她不会陷进沙里。
“你看念宁,都当娘了还跟着疯。”
她指着远处正和小女儿堆沙堡的念宁,忍不住笑。
“年轻嘛。”
欧阳澈弯腰捡起个海螺,递到她耳边,“你听?”
海螺里传来呜呜的回响,混着海浪声。
李彤刚要接过来,云珩已从身后拿出个更大的海螺,壳上还带着天然的虹彩:“这个更响。”
两人又开始不动声色地较劲,李彤笑着接过两个海螺,一手一个:“都好,都好。”
小五和小六没跟着去玩水,而是提着小桶去礁石区采贝。
小六的阵法天赋此刻派上了用场,指尖画出个小小的“聚灵阵”,礁石缝里的灵贝便自动往外冒;
小五则手起刀落,利落地撬开贝壳,将里面的珍珠扔进桶里,动作干脆得像在斩妖除魔。
“哥,你看这颗。”
小六举起颗莹白的珍珠,灵光流转,“能给小侄女做个平安锁。”
小五点头,将手里的黑珍珠递过去:“这个给你,配你的月白衫好看。”
小六愣了愣,随即笑了:“哥,你什么时候也懂这个了?”
小五耳根微红,别开脸:“娘说的,黑珍珠辟邪。”
远处,李彤看着这一幕,对云珩道:“你看他们,兄弟俩倒越来越默契了。”
云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小五外冷内热,小六心细,正好互补。”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满载而归。
孩子们提着装满贝壳的小桶,脸上沾着沙子,笑得像群小泥猴;
小五和小六的桶里则堆满了各色珍珠,最惹眼的是颗鸽卵大的粉珍珠,被小六小心地收在玉盒里,说是“给娘做坠子”。
回到飞行船,念宁指挥着下人用新鲜的海鱼做汤,灵火炖得奶白的鱼汤端上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船舱。
孩子们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连最挑食的小重孙都喝了两碗。
云珩坐在她身边,替她剥着海虾;欧阳澈则在一旁给孩子们讲海里的趣事,说有会吐珍珠的鱼,惹得小孙女睁大眼睛追问。
“今日开心吗?”云珩将剥好的虾仁递到她嘴边。
李彤咬了一口,点头笑道:“开心。”
小六闻言,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珍珠香囊,递过来:“娘,这个给你,好看。”
小五也从储物袋里拿出块海蓝宝石,石头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这个,凡界的匠人说能做砚台。”
李彤接过这两样东西,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夜色渐深,飞行船载着满船的欢声笑语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