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那么机灵,还有李珩帮衬着,东宫的事乱不了。”
皇帝揽着李彤的腰,指尖划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再说了,这江山迟早是他的,提前练练手也好。”
李彤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练手?我看你是自己想偷懒!明儿还小,安安也才刚及冠,你倒好,借着南巡的由头,把一堆奏折全丢给他们兄弟俩。”
她瞪着他,眼底却没什么真火气,“等回去了,看安儿怎么跟你算这笔账。”
皇帝低笑起来,伸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算就算呗,我儿子还能真罚我不成?大不了……我回去后给他放个假,再陪他下几盘棋。”
“你以为安儿是明儿?”
李彤挑眉,“上次你答应教他骑射,结果被江南的新茶勾走了魂,他记到现在呢。”
说话间,画舫已驶入一片开阔水域,两岸的芦苇荡里飞起几只白鹭,惊起一串涟漪。
李彤瞥了他一眼,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哪里是真放心让孩子们独当一面,不过是借着南巡的机会,想让她彻底松快些。
这些年她陪着他处理朝政,操心孩子们的学业,笑容都少了,他都看在眼里。
夜里,李彤靠在窗边看月亮,皇帝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莲子羹:“还在想安儿?”
“嗯。”
李彤接过碗,“虽说有哥哥在,但他毕竟年轻,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怕是应付不来。”
“应付不来才要学。”
皇帝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处的渔火,“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温泉别庄养病呢,连奏折都认不全。安儿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再说了,有我们在,总不能护他一辈子。让他摔两个跟头,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李彤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说得对,只是做母亲的,总忍不住想多护着些。
几日后,画舫抵达苏州府,早已接到消息的地方官在码头等候,却被皇帝摆摆手屏退了:“不必声张,寻常百姓家的日子,朕也想瞧瞧。”
于是一行人换上便服,走在青石板路上。
看着人来人往,热闹叫卖声和交谈声,让人一下就放松下来。
皇帝则站在一家书铺前,翻看着最新的话本,嘴角噙着笑意,选了几本彤彤会喜欢的。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家临河的酒楼坐下,点了几样江南小菜。
刚要动筷,就见亲卫匆匆赶来,递上一封密信。
皇帝拆开看了看,递给李彤:“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信上是安安的字迹,条理清晰地写着这几日东宫的事务:西疆的粮草已按时押送,江南的盐税亏空查到了源头,甚至还附了张明儿托人带的画,画着歪歪扭扭的荷花,旁边写着“母后勿念”。
李彤看着信,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这孩子,倒真没让人操心。”
“所以啊,”
皇帝夹了一筷子虾仁给她,“别担心了,好好享受这趟旅程。等回去了,咱们一家四口,去御花园的荷池边烧烤,让安儿说说,这几日当‘小皇帝’的滋味。”
李彤被他逗笑,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窗外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水中的月影,晃悠悠的,像极了当年在温泉别庄的夜晚。
——
晨曦刚漫过窗棂,明儿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第一句话就带着哭腔:“哥哥,我的兔子灯呢?”
安安正临窗看书,闻言无奈地抬眸,指尖点了点桌角:“不是在那儿么?昨晚特意让人擦干了灯油,仔细收着呢。”
明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盏兔子灯被稳稳放在描金小桌上,白绒糊的兔耳朵还竖着,玻璃珠做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亮。
他顿时眉开眼笑,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桌边跑,小被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慢点!”
安安放下书卷,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被子往他身上裹,“鞋呢?衣服也没穿好,想冻着不成?”
他捏了捏明儿光溜溜的胳膊,指尖冰凉,“昨儿个刚下过雨,地上凉得很,仔细感冒了又要喝苦药——到时候哭鼻子,我可不管。”
明儿却只顾着把兔子灯抱在怀里,用脸颊蹭着软乎乎的兔耳朵,含糊道:“才不会哭呢!兔子灯没坏就好。”
这灯是前晚逛灯会时,他缠着安安买的,灯架上还缠着他亲手系的红绸带,宝贝得紧。
安安拗不过他,只好亲自去拿了衣裳,连哄带劝地帮他穿戴整齐。
明儿怀里抱着兔子灯,乖乖地伸胳膊伸腿,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怀里的宝贝,生怕眨眼的功夫就飞了。
“好了。”
安安替他系好玉带,又把鞋往他脚上一套,“这样总行了吧?不过先说好了,今日要跟着太傅念书,不许把灯带到书房去。”
“为什么呀?”
明儿立刻噘嘴,把兔子灯抱得更紧了,“我就放旁边看着,不碰它。”
“太傅看见要罚你抄书的。”
安安刮了刮他的鼻尖,“再说兔子灯怕火烛,书房里点着炭盆,烫坏了怎么办?”
明儿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却还是捧着兔子灯不肯放,转身跑到自己的小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灯摆在砚台边,又找来块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擦着灯面上的浮尘,那认真的模样,倒比念书时专注多了。
安安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念旧,一盏灯、一只鸟,哪怕是块不起眼的石子,只要入了他的眼,就能当个宝贝收藏很久。
窗外的日光渐渐暖起来,照在书桌上,也照在那盏安静的兔子灯上。
安安重新拿起书卷,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明儿方才的欢笑声,心里忽然觉得,这样被弟弟缠着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等晚些时候,或许该带他再去做一盏新灯——这次做个龙形的,让他能跟兔子灯作伴。
安安想着,笔尖在纸上落下,墨痕清晰,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轻快,要想的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