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说母后和父皇到底去了哪儿?”
十岁的小太子安安嘟着嘴,双手的背后站在御书房门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看向正在批阅奏折的李珩。
他身后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是刚满五岁的二皇子明儿,正抱着安安的腿,奶声奶气地附和:“娘……娘亲什么时候回?明儿想喝娘亲做的桂花糕。”
李珩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一个学着大人模样摆架子,一个还拖着鼻涕要吃的,忍不住失笑。
他起身蹲下身,替明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陛下和娘娘说了,等江南的荷花开了就回来。”
“骗人!”
安安立刻瞪圆了眼睛,“去年就说荷花开了回,结果莲子都收了也没见人影!今年开春就跑了,连明儿的生辰都没过!”
他叉着腰,学着李彤从前的样子叹气,“真是的,流书出走也不知道留个准信,害得我天天被太傅盯着背书,还要管那些老臣吵架,累得像母后说的……像条狗。”
最后三个字说得含含糊糊,却还是被李珩听了去。
他无奈地敲了敲安安的额头:“不许学你母后说浑话。”
“本来就是嘛!”
安安捂着额头嘟囔,“父皇也不管事,把奏折全堆给我,自己带着母后游山玩水,这江山还要不要了?”
这话虽带着孩子气,却也没说错。
自打三年前新帝彻底稳固了朝局,便越发“不务正业”,时常借着巡查之名,带着李彤四处游历,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把大半朝政都丢给了身为的李珩。
李珩拿起桌上一封刚到的密信,信封上印着朵小小的荷花——那是李彤和他约定的记号。
他拆开看了看,忍俊不禁:“你母后说,她在江南发现一种新的莲藕,能做出十二种吃法,让你和明儿再等等,回去就教御膳房做。”
“真的?”
明儿眼睛一亮,拽着安安的衣角晃,“哥哥,要吃莲藕!”
安安的脸色稍缓,却还是嘴硬:“谁稀罕……不过既然是母后特意说的,那就……那就等她回来吧。”
他眼珠一转,凑到李衍身边,小声问,“舅舅,父皇是不是又被母后‘罚’了?我听侍卫说,上次他们在苏州府,父皇想偷偷去喝花酒,被母后揪着耳朵从酒楼里拽出来了?”
李珩干咳一声,含糊道:“小孩子别打听这些。”
心里却暗笑——可不是么,信上李彤还特意画了幅小像,新帝被揪着耳朵,龇牙咧嘴的样子活像个受气包。
正说着,内侍来报:“丞相大人,户部尚书求见,说是关于黄河防汛的银子,想请殿下定夺。”
安安立刻挺直小身板:“我去!”
李珩挑眉:“你确定?”
“当然!”
安安拍着胸脯,“母后说了,治国要从娃娃抓起。再说了,防汛的折子我看了三天,早就有主意了!”
他转身拉起明儿,“明儿,跟哥哥去旁听,学着点。”
明儿似懂非懂地点头,被安安牵着,小短腿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喊:“舅舅,要留桂花糕!”
李珩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拿起那封密信,指尖划过李彤的字迹——“安安是不是又在学老夫子训人?明儿长个子没?告诉他们,我和陛下在西湖钓了条大鱼,回去给他们做鱼汤。”
他笑着提笔回信,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御书房里一片明亮。
其实哪有什么“流书出走”,不过是有人把江山扛在肩上,便想让心上人能永远活得像个孩子,带着他一起,把这万里河山,都当成游乐场罢了。
至于这两个小家伙……
李珩看着桌上刚送来的功课,安安的字越来越有风骨,明儿的涂鸦里也开始有模有样地画着龙纹。
嗯,江山后继有人,他这个舅舅,就再辛苦些也无妨。
毕竟,有人在前方替他们守着岁月静好,他们便能在身后,慢慢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等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回来时,定会惊讶于,他们的孩子,早已悄悄长大了。
——
秋风送爽时,江南的桂花落了满地。
李彤正坐在画舫里,看着皇上笨拙地给刚钓上来的鲈鱼去鳞,笑得前仰后合:“陛下这手艺,怕是要把鱼折腾活过来。”
陛下手忙脚乱地扔掉鱼鳞,瞪她一眼:“等会儿让你尝尝朕的手艺,保管比御厨做得香。”
话虽如此,指尖被鱼刺扎了下,疼得他龇牙咧嘴,惹得李彤笑得更欢。
忽然,画舫外传来熟悉的呼声:“父皇!母后!”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岸边停着两艘官船,十岁的安安穿着小小的蟒袍,正叉着腰站在船头,身后跟着个小短腿的明儿,举着块桂花糕朝他们挥手。
“你们怎么来了?”李彤惊讶地起身。
安安跳上画舫,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随即垮下脸:“舅舅说你们再不回去,东宫的桂花都要谢了!还有,明儿天天哭着要娘亲,太傅的戒尺都快被我磨平了。”
明儿扑进李彤怀里,把沾着糖霜的小脸蹭在她衣襟上:“娘亲,明儿学会写‘娘’字了,你看!”
他从袖中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娘”字,墨迹晕染了大半。
李彤心头一软,抱着他亲了亲:“我们明儿真厉害。”
皇上早已放下鲈鱼,拉过安安上下打量:“听说你把黄河防汛的银子批得很妥当?太傅还说你朝堂上怼得户部老尚书哑口无言?”
安安挺起小胸脯,得意道:“那是!母后说过,办实事比摆架子强。不过……”
他话锋一转,斜睨着皇上,“父皇总不能老让舅舅替你干活吧?昨儿个舅舅咳了好几声,太医说他是累着了。”
皇上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安安的头:“知道了,这就回去。”
又玩了两天才回程,安安捧着李彤带回来的莲藕食谱,研究得入迷;
明儿趴在陛下膝头,听他讲江南的趣闻;李彤靠在窗边,看着两岸掠过的芦苇,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任何山水都动人。
回到京城时,东宫的桂花开了,见他们回来,只是抬眸笑了笑:“可算舍得回来了?安安把奏折堆得快没过案几了。”
“哥哥辛苦了。”
李彤递上江南带回的新茶,“往后啊,该让某些人自己忙活了。”
皇上轻咳一声,接过安安递来的防汛奏折:“朕看看,我儿批得如何。”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却又有些不同。
皇上不再频繁离京,每日处理完政事,便陪着李彤在暖房里侍弄荷花,或是听安安讲学堂的趣事,看明儿追着猫跑。
安安渐渐有了太子的模样,朝堂上的见解越发独到;明儿依旧调皮,却总在睡前跑到李彤榻前,奶声奶气地念刚学会的诗。
除夕宫宴后。
安安举杯,学着大人的样子祝酒:“祝父皇母后福寿安康,祝明儿……少哭鼻子。”
明儿不依,扑过去挠他痒痒,两人你追我赶,嬉闹声悦耳。
皇上笑着喝了口酒,看向李彤,眼底的温柔一如初见:“彤彤,有你在,真好。”
李彤碰了碰他的酒杯,看着眼前嬉闹的孩子,喝了一口果酒,口感还真不错。
不必追求惊涛骇浪,不必执着于永恒不变,只要身边的人都在,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气,便已是最珍贵的风景。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而暖隔里,永远有属于他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