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朝，李彤被外祖父抱在怀里，明显感觉到老人手臂的紧绷。
大舅跟在旁边，眉头拧成了疙瘩，二舅虽没说话，脚步却比往常快了些。
“外祖父，你们怎么了？”
李彤伸手拍了拍老人的脸颊，“是不是担心太子哥哥去北境呀？”
外祖父低头看她，眼底的沉重里裹着疼惜：“北境苦寒，又有战事风险，太子可是未来储君？”
“可是太子哥哥想去呀。”
李彤扒着他的脖子，小声音却很笃定，“我可以去保护太子哥哥，不会让他出事的。万一换个皇帝，要是个小心眼的，咱们家这些日子攒的好处，不就白忙活了？”
这话听得大舅二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小丫头，心思比大人还通透，偏又说得直白。
回到将军府，刚进正厅，李彤就挣脱外祖父的怀抱，跑到桌边拿起块桂花糕：“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娘亲那边……”
她咬了口糕，含糊道，“新婚燕尔呢，我才不去当电灯泡。”
自娘亲嫁给萧斌后，她便搬回了将军府。
起初娘亲还红着眼圈念叨“女儿大了就不要娘了”，伤心了好几天，直到她连着去住了两晚，带回来萧斌亲手做的杏仁酥，才总算眉开眼笑。
“你娘如今是不一样了。”
外祖母端着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进来，笑着说，“前日来看我，穿件月白裙子，鬓边簪着新摘的茉莉，说话都带着笑，哪像从前，总爱闷在屋里做针线。”
李彤舀了勺雪梨，甜丝丝的汁水漫在舌尖：“萧叔叔待她好呀。”
她想起上次去萧府，撞见萧斌正给娘亲描眉，两人凑在镜前，娘亲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原主要是看见娘亲这样，肯定也高兴。’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大舅从宫里带回的消息：“太子殿下已定下三日后启程，带五百轻骑先去北境探查。”
外祖父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我已奏请陛下，让老二跟着去，也好有个照应。”
二舅立刻拱手：“爹放心，定护好太子殿下。”
李彤竖着耳朵听，心里的小算盘噼啪响：【三日后？那我得赶紧让外祖父把那身小铠甲做好。还有，北境冷，得多带两件狐裘……】
她忽然跳起来，跑到外祖父面前：“外祖父，我也要去！我会射箭了，能帮太子哥哥打敌人！”
外祖父刚要皱眉，大舅知道李彤最后还是会去，在一旁帮腔，：“不如让彤彤跟着，有二弟护着，出不了差错。北境之行凶险，有她在，或许真能帮上忙。”
外祖母没说话，只转身去翻箱倒柜，找出件最厚实的貂绒小袄：“要去也行，只能在后方，还有这身得带上，北境的风跟刀子似的。”
李彤见外祖父松了口，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外祖父最好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外祖父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忽然觉得，或许带她去北境，也不是坏事。
至少，这孩子的心是真的向着太子，向着他们老张家的。
三日后启程的队伍里，多了个骑着小马驹的身影，穿着量身定做的小铠甲，怀里揣着外祖父给的护身符，一路跟在太子的马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太子回头看了眼，见她被风吹得小脸通红，却还在兴奋地指着远处的雁群，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这趟北境之行，有这小丫头在，或许不会太枯燥。
太子勒住缰绳，回头望了眼那匹跟着的小马驹。
李彤正费力地踩着马镫，小脸憋得通红，见他看来，还咧开嘴露出颗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
他心里莫名一软——这小丫头，竟真为了跟着他，连北境的苦寒都不怕。
“过来。”太子朝她扬了扬下巴。
李彤眼睛一亮，拽着缰绳就把小马驹赶了过去。
刚靠近，就被太子一把捞了起来，稳稳放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坐好。”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手却下意识地护在她腰后。
李彤挨着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里的小人儿早就蹦跶开了：【嘿嘿，又近了一步！太子哥哥肯定是感动了！】
太子听着这心声，耳根微热，却没戳破，只轻轻夹了夹马腹，骏马缓步前行。
走了约莫半日，李彤的腿被马鞍硌得生疼，开始蔫蔫的。
二舅见状，忙把马车赶过来：“彤彤，进车里歇歇。”
她也不逞强，麻溜地爬进马车，往软垫上一瘫，揉着腿嘟囔：“骑马看着好玩，原来这么累。”
太子看着马车的帘子落下，方才被她暖热的衣襟渐渐凉了，心里竟空落落的。
他勒住马，对身旁的二舅道：“慢些走，让她歇歇。”
而此时的将军府，正被一层淡淡的愁绪笼罩。
外祖父站在门口，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手里的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老二虽可靠，可北境太远，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啊……”
大舅叹了口气：“爹放心，我已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最好的伤药，还有些防身的暗器，定能护彤彤周全。”
外祖母红着眼圈，把刚做好的虎头靴往包袱里塞：“这孩子，偏要跟着去遭罪。北境那么冷，她那小身板能受住吗？”
正说着，萧斌扶着李彤娘亲走了进来。
她小腹刚显怀，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爹，娘，别太担心了。彤彤机灵，又有太子和二弟照拂，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没说的是，昨夜得知彤彤要去北境，她偷偷抹了半宿的泪。
外祖父忙道：“快坐快坐，仔细动了胎气。这事没告诉彤彤，也是怕她在外面分心。”
萧斌本也想跟着去北境，却被家里拦下——“你娘子刚怀上，家里离不得人。”
他望着远处的官道，心里懊恼得很，“若不是娘子怀了孕，说不定我就能跟着彤彤去了，还能帮着护着她……”
他不知道的是，李彤临出发前，特意求了太子：“我娘怀孕了，让他在家照顾吧，别让他跟着去冒险。”
太子当时虽没应声，却默默划去了萧斌的名字。
北境的风越来越烈，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马车里，李彤正扒着窗户往外看，见太子的身影在风中愈发挺拔，心里又鼓捣起新念头：【等到了北境，我要学骑马射箭，将来做太子哥哥的左膀右臂！】
太子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回头朝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趟北境之行，或许真会因这个小丫头，生出些不一样的光景。
而将军府的灯，亮到了深夜。
外祖父对着北境的方向，默默祝祷；李彤娘亲抚摸着小腹，盼着孩子平安降生，也盼着远方的女儿早日归来。
牵挂像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繁华的京城，一头系着遥远的北境，在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