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岛上待了整一个月，归心似箭得厉害。
临走前，他特意把太子留下，嘱咐道：“多跟着你王叔妃学学，这里的门道，比宫里的书本实在。”
太子躬身应下，望着父王的船影，转身便带着人扎进了岛上的工坊，从蒸汽机车的原理到机器人的运作，事事都要问个究竟。
皇帝的船刚抵京，就带着一船“宝贝”直奔御书房——里面装着李彤给的水电图纸、路灯样式，还有几台小型发电机样机。
他连朝服都没换，就召来工部尚书和几位老工匠，把图纸往案上一铺，指着上面的线条激动道：“看看这个！水电发电站！有了它，夜里再也不用点油灯了！”
老工匠们围着图纸琢磨，指着那些齿轮、导线的图样犯嘀咕，皇帝却越说越起劲：“瑞王没骗朕！岛上的路灯就是这么亮的，傍晚一到，整条街跟白昼似的，走夜路都不用提灯笼！”
他想起在岛上时，看着蒸汽灯下下棋的工人、捧着书本夜读的学子，那股子鲜活劲儿，比宫里的烛火暖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工部尚书几乎泡在了工部。
一会儿让人按图纸铸齿轮，一会儿盯着工匠们摆弄铜线。
大臣们起初还有些疑虑，觉得“用水发电”太过离奇，可架不住皇帝天天拿着岛上带回的小台灯演示——只需连上导线，按下开关，玻璃罩里的灯丝便亮得刺眼，比最亮的烛台还清楚。
“你们看！”
皇帝举着台灯，在朝堂上让众臣传阅，“这不是妖术，是真能造福百姓的法子！等发电站建起来，家家户户都能用上这电灯，夜市能开到三更，学子读书也不用伤眼睛了！”
底下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惊叹，连最保守的老臣都点头道：“陛下圣明，此法若成，实乃千古功业。”
消息传到岛上，李彤正陪着太子查看纺织厂的新机器。
太子拿着记录的册子，认真道：“王叔妃，看来父王是真被这电灯迷住了。”
李彤笑了：“陛下是盼着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瑞王在一旁插嘴：“等发电站成了，我就把王府的灯笼全换成电灯，晚上带你看星星，比宫里的宫灯清楚十倍！”
太子忍不住打趣：“王叔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想着王叔妃。”
海风带着机器的轰鸣，远处的灯塔正亮着，那是岛上最早的一批电灯，在夜里像颗恒定的星。
李彤望着海平面，忽然觉得，皇帝这股子“忙得不亦乐乎”的劲头，与瑞王吹嘘岛上时的得意、太子低头记录时的认真，其实都一样——都藏着对“更好日子”的盼头。
或许用不了多久，京城的夜晚也会亮起成片的灯光，像岛上这样，暖融融的，照亮每一条街巷，也照亮一个更热闹、更有奔头的盛世。
——
转眼半年过去，岛上的风已带上几分凉意。
太子接到回京的圣旨时，正蹲在工坊里看工匠调试新造的发电机，脸上还沾着点机油，闻言竟有几分不舍——这半年里，他跟着李彤学看图纸，随瑞王考察蒸汽机车，早已把这座岛当成了半个家。
“走吧，皇兄还在宫里等着呢。”李彤拍了拍他的肩，太子这才恋恋不舍地登上返程的轮船。
同行的还有太后，老人家在岛上住得虽舒心，却总念着京城，加上年纪大了，船上的颠簸终究难捱，这几日已瞧着憔悴了些。
瑞王和李彤特意陪在太后身边，让侍从把舱房铺得厚厚的，又用岛上的新法子烧了地暖，总算让老人家舒坦了些。
太后靠在软榻上，拉着李彤的手念叨：“还是家里好，这船再稳当，也不如宫里的暖阁踏实。”
李彤笑着应和，又让人端来刚炖好的燕窝，细心地吹凉了才递过去。
瑞王在一旁插科打诨，说等回了京，就把太后宫里的烛台全换成电灯，亮堂又省事，逗得老人家直笑。
轮船抵京时，天色刚蒙蒙亮。
马车驶进皇宫，太后掀开车帘一看，忽然“咦”了一声——宫道两旁的宫灯竟换了模样，玻璃罩里的灯丝亮得发白，照得路面像铺了层霜，连地砖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便有岛上的电灯？”太后惊奇地问。
“是呢，”
瑞王扶着她下车，“皇兄让人从岛上运了些零件，都是最简单的组装款，先在宫里试装了几盏，您瞧瞧亮堂不？”
说话间，太监们已迎了上来，恭敬地引着众人往慈安宫去。
一路走过去，各宫门口都亮着电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罩洒出来，比烛火更柔和，却又亮得持久，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烛烟味。
到了慈安宫，太后刚坐下，就见宫女按了按墙上的小机关，屋顶的吊灯“啪”地亮了，满殿瞬间亮如白昼。
老人家眯着眼看了半晌，笑着对李彤说：“还是你这法子好，往后夜里看书，再也不用凑着烛火了。”
李彤刚要回话，就见皇帝带着皇后过来了，脸上满是笑意：“母后瞧着如何？这电灯是不是比宫灯强多了？”
“强！强多了！”
太后拉着皇帝的手，“快让工部多做些，给各宫都换上，也让孩子们读书能清楚些。”
众人围着电灯说笑，太子站在一旁，看着这熟悉又新奇的光亮，忽然明白父王让他住岛上的用意——这些看似简单的零件，组装起来的何止是电灯，更是能让日子越过越亮堂的希望。
瑞王悄悄碰了碰李彤的胳膊，朝她使了个眼色。
李彤转头看去，见他眼里映着灯的光，满是得意与温柔。
太子回京时，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有岛上最顶尖的工匠，有熟悉蒸汽技术的技师，还有几台拆解开的发电机与纺织机样机。
皇帝在御书房见了，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重赏随行众人，转头又让人给瑞王府送了满满一车珍宝，指名道姓赏给李彤：“多亏了瑞王妃，让景琰学到这么多真本事。”
李彤笑着谢恩，心里却明镜似的——皇帝这是借赏她，变相肯定太子在岛上的收获。
热闹劲儿还没过去，皇帝又提起了李睿的婚事。
“睿儿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拖着。”
他召来瑞王和李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朕瞧着吏部尚书家的三姑娘不错，知书达理，性子也稳，与瑞儿正好相配。”
瑞王刚想开口，却被李彤悄悄拽了拽袖子。
她想起前几日问李睿时的情景——当时她随口提了句“陛下或许要为你指婚”，少年人瞬间红了脸，头埋得低低的，只含糊说了句“全凭爹娘和陛下做主”，那模样，分明是动了心。
“陛下眼光好，”李彤笑着应道，“臣妇也见过那位姑娘，确实是个好的。”
瑞王见她应了，便也点头：“全听皇兄安排。”
婚期定在两年后，皇帝特意叮嘱：“缓两年，让瑞儿再历练历练，也让孩子们先处处，培养些情意。”
话里话外，藏着点怕李睿在岛上瞧上别家姑娘的小心思，逗得众人都笑了。
消息传到瑞王府，李睿正在核对岛上送来的账目，闻言笔一顿，耳根又红了。
李瑾不知从哪儿跑进来，抱着他的胳膊晃：“大哥要娶嫂子了？那是不是有喜糖吃？”
李睿拍了拍他的脑袋，故作镇定：“还早呢。”
转身却见李彤站在门口，正看着他笑，顿时更不自在了，“娘……”
“害羞了？”
李彤走进来，递给他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那位姑娘我见过，性子温和，长的也好。”
李睿低下头，小声道：“娘觉得好，就好。”
“往后可得更稳重些了。”李彤看着他日渐挺拔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两年时间，把王府的事再理顺些，也学着疼人，别像你父王似的，总爱闹脾气。”
提到瑞王，李睿忍不住笑了——父王这些日子总缠着娘，说要再去岛上住些日子。
傍晚，瑞王果然又凑到李彤身边：“等睿儿成了亲，咱们就去岛上住，让他自己管着王府，省得总说我偷懒。”
李彤白了他一眼：“就你心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