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醉仙楼，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楼内的脂粉气。
李彤裹了裹身上的月白外袍，径直往斜对面的清风茶馆走去。
茶馆里倒是清静，三三两两的茶客散坐各处，低声交谈着。
李彤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阿武三人则在邻桌就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
店小二很快端上茶来，碧螺春的清香袅袅升起。
李彤刚抿了一口，就听见邻桌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在说话。
“听说了吗？南边漕运那边，最近查得紧，好几船货都被扣了。”
“可不是嘛，听说瑞王殿下亲自去了，抓了不少人，连带着户部那几个老滑头都慌了神。”
李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瑞王竟在查漕运？她原以为他只是去处理赈灾款的事。
“我还听说，这次漕运的事，牵扯到宫里的人呢。”
另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某位娘娘的娘家在背后捣鬼。”
“嘘！小声点！”
同伴赶紧拉了他一把，“这种事也是能乱说的？不怕掉脑袋？”
两人没再往下说，转而聊起了别的。
李彤却放在心上——宫里的娘娘，娘家牵涉漕运，难道是淑妃？她的母家本就与盐商有牵连，漕运这块肥肉，没理由不动心。
正琢磨着，茶馆后门进来个戴斗笠的男子，径直走到柜台前，与掌柜低声说了几句。
掌柜点点头，指了指李彤邻桌的位置。
那男子走过来坐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容，唯独眼睛格外锐利。
他点了壶茶，却不喝，只时不时往李彤这边瞟。
李彤心里了然，这人怕是醉仙楼那边派来的，刚才在醉仙楼，自己那副看戏的样子，确实惹眼了些。
她没打算理会，自顾自翻看着桌上的话本。
忽听那男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京城？”
李彤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淡淡道：“路过，随便看看。”
“京城这地方，看着繁华，水深得很。”
男子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公子年纪轻轻，还是少去些是非地为好。”
“比如醉仙楼？”李彤挑眉。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公子是个明白人。”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相逢即是缘，这茶钱，我请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李彤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醉仙楼的人，倒是警惕得很。
这时，阿武走过来，低声道：“主人，刚才那人是‘影阁’的人。”
“影阁？”
李彤挑眉——那是江湖上一个专做情报买卖的组织，没想到醉仙楼竟与他们有关联。
“看来这醉仙楼，确实藏着不少秘密。”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走吧，回去。”
回到宅院时，夜色已深。李彤坐在灯下，将今日听到的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瑞王查漕运、淑妃娘家牵涉其中、醉仙楼与影阁有关……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隐隐透着某种联系。
她从空间里取出瑞王给的那块玉佩，放在灯下细看。
玉质温润，云纹流转，倒像是能镇住这些纷乱的心思。
“瑞王啊瑞王，你这趟远门，怕是没那么轻松。”李彤指尖摩挲着玉佩，轻声道。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李彤换好女装，重新回到文渊阁。
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吉祥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姑姑，阿文先生派人送消息来了，说……说城西的红薯试种田，长出块头好大的红薯呢！”
李彤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比起那些权谋纷争，还是这土里长出的希望，更让人心安。
李彤对着窗外出了会儿神，指尖捻着刚写好的字条，上面嘱咐阿文好生照看新培育的粮种，莫要出半分差错。
这古代的日子，她也算摸清了几分。
朱门里的酒肉臭，与路有冻死骨，原是真真切切并存的。
她见过城郊流民缩在破庙里啃树皮，见过卖儿鬻女的妇人跪在街头哭嚎，那些人脸上的黄瘦与眼里的绝望，总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哎！我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
她低声自语，将字条折好递给等候的吉祥，“让阿文按我写的办就行。”
吉祥应声退下，李彤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农桑辑要》翻看着。
书页里记载的亩产数字低得可怜，她忍不住叹气——这些新粮种耐旱易活，产量更是寻常作物的数倍，若能推广开来，至少能让那些整年累月在地里刨食的人，不至于饿到面黄肌瘦。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把种子交出去，把种植法子写明白，剩下的，便交给瑞王去办。
那位看似混不吝的殿下，心里其实亮堂得很，更何况还有位勤政爱民的皇帝在上面盯着。
正想着，吉祥已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见她对着农书出神，好奇地问：“姑姑，您又在看这些呀？上次阿文先生说，城外的土豆都结小疙瘩了呢。”
李彤接过茶盏，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是呢，等秋收了，让他们送些来，给你炖土豆烧肉吃。”
吉祥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土豆呢。”
看着小宫女雀跃的样子，李彤笑了笑。
或许不用等太久，这宫里的小厨房，街头的寻常人家，都能闻到土豆炖肉的香气。
到那时，那些饿肚子的人眼里，总能多些光吧。
她放下茶盏，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细细描摹红薯的藤蔓形态。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将字迹照得清晰——这些笔画，或许比任何权谋算计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