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依旧空无一物,他转回头,继续朝前走。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两侧石柱上的雕刻渐渐变得清晰。
陆凡很快发现,那些图案似乎并非单纯的装饰。
每一根石柱,都像是记录着一段漫长的历史。
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山川连绵,河流清澈,大片灵田沿着平原铺开。
身形各异的人类在田间劳作,孩童追逐嬉戏,远处还有觉醒者驾驭灵武掠过天空。
一些温顺的异兽趴在林间,接受人类投喂,人与异兽之间显得格外和谐。
石柱上的阳光纹路明亮而柔和,连那些雕刻出来的花草都带着鲜活的气息。
陆凡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其中一幅图案上。
那里有一座高大的城池。
城墙上挂满旗帜,街道两侧人群往来,商铺中摆放着各种灵材与灵武。
一名年轻人站在城门前,身边跟着一只幼小的异兽。
虽然图案没有声音,可陆凡依旧能从那道身影的姿态中,感受到一种对未来的期待。
他看了片刻,轻声说道:“这里记录的,应该是某个时代。”
没有人回答他。
陆凡继续往前走,古路两侧的图案,开始一点点发生变化。
原本丰饶的灵田逐渐荒芜,河流变得浑浊,城池的旗帜也从迎风飘扬变成了破碎残破。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一些房屋倒塌在道路两旁,残垣断壁间长满了灰黑色的植物。
那些植物的枝条扭曲,叶片上布满尖锐的纹路,仿佛连大地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生机。
石柱表面同样出现了裂缝。
裂缝穿过城池,也穿过每一个人的面孔,将整幅画面割裂成无数残片。
陆凡的脚步逐渐放缓。
他看见一个老人跪在废墟前,双手捧着一块破碎的玉牌。
他看见一个母亲将孩子护在怀里,背后却被一道狰狞的阴影笼罩。
他看见曾经高耸的城墙轰然倒塌,燃烧的火焰沿着街道一路蔓延。
画面中的人群开始逃亡。
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有人抱着年幼的孩子,还有人回头望着被火光吞没的家园。
那些异兽也不再温顺。
它们从山林与荒野中冲出,庞大的身躯撕裂城墙,利爪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天空被乌云覆盖,原本明亮的纹路逐渐变得暗沉。
陆凡抬头看着这一切,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压抑。
他经历过兽潮,也见过异兽冲击防线的场面。
可石柱上的画面更加古老,也更加惨烈。
那似乎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灾难。
一个时代正在崩塌,而且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它。
陆凡继续向前。
图案中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的城池消失不见,灵田变成了焦黑的土地,河流干涸,只剩下纵横交错的裂谷。
天穹像是被某种巨力撕开,露出漆黑深邃的空洞。
无数扭曲的身影从空洞中降临,落在已经破败的大地上。
它们有着猩红的眼睛、锋利的骨刃和庞大的躯体,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色气息。
画面里,到处都是火焰。
焦土之上,残缺的尸体堆叠成山,血液沿着沟壑汇聚,凝成暗红色的河流。
倒塌的城墙后方,仍旧有觉醒者握着残破灵武,艰难地抵抗异兽的冲击。
他们身上的战甲已经破碎,脸上满是鲜血与尘土,可依旧没有后退。
一名觉醒者抬起长刀,挡在一群孩子面前,下一刻,巨大的异兽利爪从他胸口贯穿而过。
那道身影缓缓倒下,身后的孩子们却被另一群人带着继续逃离。
陆凡的目光微微收紧。
他知道石柱上的图案没有声音。
可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远处的嘶吼,听到了灵武碰撞的轰鸣,也听到了那些人在绝境中发出的呐喊。
人类与异兽的战争,铺满了整片大地。
有人在战斗,有人在逃亡,有人倒下,也有人踩着同伴留下的道路继续向前。
陆凡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没有停下脚步,古路仍旧在向前延伸。
两侧石柱上的画面不断变换,战争从城池蔓延到山川,又从山川蔓延到天空。
巨大的异兽身影遮天蔽日,觉醒者释放出的灵光像是暴雨中的火星,明明微弱,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那场战争即将抵达最惨烈的时刻,所有图案突然戛然而止。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石柱上奔腾的异兽停在了扑杀的姿势,半空中的灵光凝固在原地,燃烧的火焰也被定格成一道道扭曲的纹路。
整个大殿忽然安静下来。
陆凡的脚步停住。
他下意识抬起头。
前方的黑暗中,一座王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古路尽头。
王座高大、冰冷,通体像是由漆黑岩石铸成。
两侧扶手雕刻着盘踞的龙首,龙眼空洞,正无声地注视着走来的陆凡。
王座后方没有墙壁,也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整个大殿的所有阴影,都在朝那里汇聚。
陆凡站在古路中央,望着那座孤零零的王座。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感觉。
那里曾经有人坐过,一个统治过漫长岁月,见证过繁盛与毁灭的人。
一个强大到难以置信的人!
可现在,王座上空空荡荡。
那位曾经端坐其上的存在,已经离开了这里。
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告诉他,也许是离开了,也许......是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陆凡就这么静静的盯着王座看了许久,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黑色令牌。
这一刻,他的心中似乎传来了一种莫名的悲凉之感,就仿佛自己见证了什么悲剧一般。
就在陆凡沉浸其中的时候,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
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的某种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凡心神猛的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重新看向前面的王座。
他的神色逐渐凝重,没有继续向前,可那条古路,仍旧安静地通向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