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乌龟的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它把脑袋又缩回去了一点，声音闷在壳里。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本座是玄武大帝，扛打，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废物啊……废物挡什么挡，顶在前面的，只能是我玄武大帝……”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到最后，精神契约里传来的，是极轻极轻的抽噎。
枕头旁边，小妲也醒了。
琥珀色的眼睛睁开的瞬间，看到了陆凡的脸，然后整只小狐狸哆嗦了一下，四条尾巴猛地竖起来，又软塌塌地耷拉下去。
“主人！”
她挣扎着往陆凡脸边凑，小脑袋拼命地拱他的下巴，湿漉漉的鼻尖蹭在他的皮肤上。
“主人……主人你吓死小妲了……小妲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主人了……”
陆凡抬起没打针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了，都没事了。”
“小乌龟前辈，你怎么样了？”
小妲关心的看向小乌龟的方向，发现对方有些不对劲，于是也没有再说话。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方东来的光头从门缝里探进来，看到陆凡醒了，脸上的表情瞬间松了，嘴巴咧开。
他回头冲走廊喊了一嗓子：“醒了！那臭小子醒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玲婉、韩正卿、周德明，三个人几乎同时挤到了门口。
四张脸挤在门框里，八只眼睛盯着病床上那个满身绷带、胸口趴着乌龟、脸边蹲着狐狸的少年。
陆凡歪着头，看着门口这四张脸，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喉咙发紧，嗓子眼堵着，只说出来一个字。
“谢...”
方东来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搓了搓手。
“别说那些虚的，好好养伤。”
他顿了一下。
“对了，归墟实验室的人已经移交给总部了，你的案子也被提升到了S级优先处理。那个用法器威胁你召唤兽的混蛋，将会执行死刑，没跑。”
“还有。”韩正卿拄着拐杖走到床尾，推了推老花镜：
“总部的人看了你的案件报告之后，对你的评价很高。”
“什么意思？”陆凡的声音沙沙的。
韩正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也没啥意思，就是你受到了总部的人的关注吧。”
周玲婉站在窗边，抱着手臂，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方东来咧着嘴，光头上的汗珠在午后的阳光里亮闪闪的。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小乌龟的龟壳上，落在小妲蓬松的尾巴尖。
陆凡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只还在抽噎的小乌龟，看着枕边拼命蹭自己下巴的小妲。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陆凡看着门口那四张脸。
他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一把捏住左手背上的留置针。
用力一拔，血珠冒了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滚，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你干什么？！”周德明最先反应过来，大步冲进病房，伸手就要去按住陆凡的肩膀。
方东来也急了，几步跨过来：“小子你不要命了！你精神力透支得连站都站不稳！”
韩正卿拿拐杖敲地，周玲婉眉头拧在一起，直接用精神力去压陆凡的动作。
但是陆凡没有停下。
他推开周德明的手，顶着周玲婉的精神力压迫，硬生生把两条腿挪到了床沿。
他双脚撑着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两下，不过感觉还好，没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小乌龟在床上挣扎着翻了个身，龟壳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它也不管，直接顺着陆凡的病号服爬上了他的左肩。
小妲也是，扛着伤势，爬上了陆凡的右肩。
一人两宠，伤痕累累，但腰杆挺得很直。
周德明还要上前，陆凡抬手拦住。
“周局长，三位前辈。”
陆凡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看着方东来光头上的汗，看着韩正卿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周玲婉衣服上沾着的泥点。
然后，他双腿一弯，两只膝盖重重砸在病房的瓷砖地面上。
砰！
声音很闷，很实在。
“哎呦！你这是干什么！”方东来赶紧去扶。
陆凡挡开他的手。
“从宁安市的废弃工厂，到这间病房。”陆凡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三位六十级强者。
“你们为了我，为了我的两只召唤兽，跨市追击，冒着危险捣毁归墟实验室的据点。”
“我陆凡没别的本事，我这人懒，怕死，怕疼。”
“但我不瞎。”
“三位前辈是我的恩人，一辈子的恩人，今天，我陆凡斗胆。”
他双手撑在身前，背脊弯了下去。
“我想拜三位为师！”
“只要我陆凡还有一口气，一辈子，不背叛师门，不论在什么时候，但凡有任何人敢动三位师傅，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杀了他！”
病房里安静了。
空气停滞了几秒钟。
方东来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他跟韩正卿对视了一眼，眼角疯狂抽搐。
这小子，上道啊！！
方东来心里早乐开了花。
他们三个大老远跑江州来，不就是为了抢这个徒弟？
之前在招待所还发愁这小子油盐不进，非要躺平，怎么劝都不管用。
现在好了，主动送上门来了！
但表面功夫得做足，高人的架子不能丢。
韩正卿咳嗽两声，拄着拐杖往后退了半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拜师？你之前不是说，暂时不想拜师，要先躺平一段时间再说吗？”
周玲婉也板起脸，双手抱在胸前：
“况且，叶沧海的亲传弟子方青云，可是亲自写信给你。”
“他五十七级就封了召唤宗师，现在更是七十八级的顶尖强者，你跟着他，前途无量，我们三个老骨头，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
陆凡直起身子。
“方青云是很强。”
“但他没在我召唤兽快死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去宁安市救命。”
“所以，就算是叶沧海本人来了，我也不拜。”
“我陆凡，只认眼前的眼前的三位前辈！！”
方东来实在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肩膀一耸一耸的。
韩正卿的拐杖敲了敲地板，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周玲婉眼底全是笑意，但还是清了清嗓子。
“行了。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三个，也不是不能收你。”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