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岚见周凡进来，站起来介绍：
“周大夫，这位是县农业农村局的张局长。”她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然后又指了指那个年轻些的，“这位是省农科院派来的技术专家，韩野，韩老师。专门研究中药材种植的，接下来会在咱们村驻点一段时间。”
韩野站起来，冲周凡伸出手，笑容爽朗：“周大夫，久仰了。沈科长在报告里多次提到你，说你是村里最懂药材的人。”
周凡握住了他的手。韩野的手很大，很有力，掌心里有厚厚的老茧，不像坐办公室的技术人员，倒像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老农。
“韩老师客气了。”周凡说。
韩野坐下来，目光在周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沈秋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男人看男人时特有的审视和比较，像是在掂量对方的斤两。
周凡注意到了那个目光，没动声色，在沈秋岚旁边坐了下来。
张局长开口了，声音带着官场特有的那种腔调，不快不慢，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
“柳沟村的药材基地，县里很重视。这次请韩老师来，一是为了给咱们提供技术支持，二是为了把柳沟村的经验总结出来，形成一套可复制的模式，明年在全县推广。”
他顿了一下，看着周凡：“周大夫，沈科长在报告里特别提到，你在项目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县里决定，聘请你为柳沟村药材基地的技术顾问，每个月给你发一份补贴。钱不多，但代表了县里对你的认可。”
周凡看了沈秋岚一眼。沈秋岚正低着头翻文件，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细微的表情逃不过周凡的眼睛。
“谢谢张局长。”周凡说。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把药材基地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技术规范、人员分工都讨论了一遍。
散会的时候，韩野走到周凡面前，伸出手，又握了一下，这次握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周大夫，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要经常打交道了。”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有种暗暗的较劲，“我对柳沟村不熟，还请你多多关照。”
“韩老师客气了。”周凡说。
韩野笑了一下，松开手，转身走向沈秋岚，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秋岚，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好久没见了。”
秋岚。
周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沈秋岚抬起头，看了韩野一眼，又看了周凡一眼，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说：“晚上我还要整理材料，改天吧。”
韩野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周凡一眼。那一眼里有话，像是在说——我认识她，比你早。
周凡站在原地，两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小曼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大夫，那个韩老师看沈科长的眼神不对劲。”
周凡看了她一眼。
“真的！”温小曼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看就看出来了，他喜欢沈科长。”
周凡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院子里，夕阳把整个柳沟村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后山被晚霞映得像一幅油画，黄芩的紫花在暮色里变成了深紫色，藿香的香气随着晚风飘过来，清凉凉的，沁人心脾。
周凡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韩野的出现，让原本简单的关系多了一层变数。这个男人跟沈秋岚早就认识，而且明显对她有意思。他是省农科院派来的技术专家，专业能力强，跟沈秋岚有共同语言，又要在村里驻点一段时间——时间、空间、专业背景，他占了所有优势。
但这恰恰也让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有竞争，才有意思。有对手，才能显出本事。
周凡把烟掐灭，往卫生室的方向走。
路过赵翠花小卖部的时候，赵翠花正坐在门口乘凉，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吊带裙，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蒲扇。看见周凡，眼睛一亮，老远就喊：“周大夫！过来过来！”
周凡走过去，赵翠花把他拉进小卖部，关上门，窗帘也拉上了，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咋了赵姐？”周凡问。
赵翠花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叉着腰，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很：“周大夫，我问你，那个省城来的女老板，后来找过你没有？”
周凡看着她：“打过几个电话。”
“打电话干啥？”
“问项目的事。”
赵翠花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然后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声音软了下来：“周大夫，姐不是想管你。姐就是……就是怕你被人骗了。那种城里的女人，心眼多，今天对你好，明天就把你忘了。”
周凡伸出手，把她落在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赵翠花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脸红了，低下头，声音小了些：“你干啥呢，姐在跟你说正经的。”
“赵姐，”周凡的声音低低的，“你对我好，我知道。”
赵翠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颤抖着：“你知道就好。姐这辈子没对谁这么好过，你是头一个。”
周凡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赵翠花的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周凡，姐不求你只对我一个人好，姐只求你偶尔陪陪姐，姐就知足了。”
周凡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没有说话。
抱了一会儿，赵翠花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姐炖了排骨，你去洗个手，马上吃饭。”
她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欢喜，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苦涩。
周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扭着屁股走进灶房的背影，大红色的吊带裙在她身后飘着，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大腿，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个女人，是真的对他好。不求回报的那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