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灵嘴角还挂着血，抬头看着他，先是一愣，随即嘴里冒出两个字。
“师父？”
“别叫我师父！”
莫玄天弯腰，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力道不大，但李倩灵还是被拍得一歪。
“我还没正式收你！”
林辰有些疑惑：“这老头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他不是已经收你为乾坤道场弟子了吗？？？”
李倩灵没来得及回答，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秦苍靠在广场边缘的石柱旁，当莫玄天的身影从天际落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先是僵了。
然后，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下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十几年了吧？
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这个老家伙了。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把积攒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全都砸出去。
骂得那个老头站在破院子门口一声不吭，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再没踏进过乾坤道场半步。
可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破院子。
梦里的院子还是那副鬼样子，墙是歪的，门是烂的，牌匾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那个老头坐在台阶上剥栗子，看见他推门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没说话。
梦里他想开口，可每次都是这时候醒的。
现在，那个老头就站在他面前。
头发比记忆里更白了，灰袍旧得快透了，可那个站姿，那个摆手的动作，一点都没变。
秦苍发现，他的手竟然有些抖。
他想上前喊一声师父，但是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莫玄天的目光扫过来了，从李倩灵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在广场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秦苍脸上：
“嗯？你也在？”
秦苍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哑，有些涩：
“师……莫前辈……”
莫玄天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叫什么叫。”他哼了一声：“你也是，多大的人了，带着个小丫头来上门？心里有点数没？”
“我……”
秦苍嘴角一抽，识趣地闭了嘴，眼眶却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掩去了眼里那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莫玄天已经蹲下了身子，看着李倩灵，感知了一瞬，随即脸色更黑了。
“三根肋骨断了，经脉震伤十七处，内腑移位。”
他逐字逐字地念出来，声音低沉：
“就这点实力，也敢学别人堵门？”
李倩灵垂下眼，没吭声。
她知道这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更何况她现在的确浑身都在剧痛。
莫玄天从袖中摸出一粒褐色丹药，直接塞进她嘴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向叶靖风。
叶靖风在他的目光下，握扇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下。
莫玄天又转向沈长老和熊开山，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
可两位长老愣是感觉脊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最后，他扬起嗓门，对着山海殿那两扇厚重的石门方向，开了口。
“姜万里！出来！”
广场上一片安静，三秒之后，石门从内侧缓缓推开。
姜万里走了出来。
深灰色长袍，身形不高，面容苍老，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可以把人看得里里外外都透亮。
他走到广场中央，先看了一眼莫玄天，眉头随即微微皱起。
“莫玄天，你受伤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量。
莫玄天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摆了摆手。
“前些日子路过一处秘境，被里面的阵法反噬了一下，小伤，不碍事。”
姜万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他收回目光，落在地上的李倩灵身上，神情里有几分真实的惋惜，又有几分冷淡的审视。
“你的弟子不错，不过还是差了点。”他顿了顿：“时间不多了，你确定还要拖下去吗？”
“谁说她是我的弟子了？”
莫玄天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才不是我乾坤道场的弟子呢。”
姜万里眉头一挑：“不是？”
“当然不是。”
莫玄天一脸坦然：
“我只是在江安市招了她来瞧瞧，我还没教过她一招半式，连拜师茶都没喝呢，这算个屁的弟子？”
姜万里的嘴角动了一下，显然有些无语：“她可是打着乾坤道场的旗号来的。”
“旗号？”
莫玄天把两个字嚼了嚼，一脸无辜：
“她爱打什么旗号是她的事，我又管不着，我这老头子连京都都不在，人在外面跑腿办事呢，谁知道她自己跑来了？”
姜万里看着他，不说话了。
那双眼睛渐渐沉下去，露出了一丝怒意。
沈长老在一旁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莫前辈，此话差矣。这位李姑娘入场之时，亲口报名乾坤道场弟子，况且连秦苍也承认了师妹的身份，如今打完了要赖账，这说不过去吧？”
莫玄天扭头瞪了他一眼，那道目光沉沉地压过去，沈长老的话险些被压回喉咙里去。
莫玄天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钉子砸在石板上：
“怎么说不过去哦？你问问这丫头，我莫玄天教过她什么没有？传过她一门功法没有？指点过她一招半式没有？”
他顿了一下，指了指秦苍，语气里带出了几分嫌弃：
“还有，秦苍这个废物，早都被我赶出乾坤道场了，他哪有资格说这是他师妹，他说你们就信？你们没有脑子啊？”
沈长老张了张嘴，脸色有些发黑。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走遍了大半个大夏，见过无数道场的掌门，门派的长老......
却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无赖耍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气势磅礴，这么义正词严。
这老头怎么这么无赖啊！！！
秦苍在后面听着，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李倩灵，后者的表情也是极为微妙，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忍痛，大概是两者皆有。
林辰在李倩灵的意识深处小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服：
“老家伙这张嘴……是真的绝了，比你师兄的还要牛，果真是一脉相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