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厅安静了。
陆渊的目光锐利起来，死死锁在那张红色面具上。
人情。
这两个字的分量，远比五百枚灵晶和一件五阶灵武加起来都重。
一个金身境镇守使的人情，在某些时候，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你要我的人情。”陆渊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对。”
“用在什么地方？”
“现在还不知道。”李倩灵的声音很平：“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
陆渊盯着她看了很久。
七号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可以。”陆渊开口了，但紧跟着加了一句：“但这个人情，必须在道义之内。”
他的声音不重，但态度不容置疑。
“让我杀无辜的人，不行。让我叛国，不行。让我做任何违背军人身份以及违背个人道义的事情，不行。”
“在这个范围之内，我答应你。”
李倩灵在面具下面笑了。
“好，那就这么说了，以后你这边有需要也可以联系我，我可以继续为守护江安市出手！”
说着，李倩灵递过去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她花了大价钱在黑市买的手机号，查询不到任何的个人消息。
“行。”
陆渊沉声说道。
......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有人跑过来，拿了一个储物袋递给了陆渊，陆渊当即拿给了李倩灵。
李倩灵接过陆渊的储物袋一看，里面是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软甲和五百枚中品灵晶。
软甲入手冰凉，表面有极细密的灵纹在流转，灵力波动沉稳内敛，五阶巅峰的品质，穿在衣服里面完全看不出来。
“嘿嘿，陆镇守使，谢谢啦！”
李倩灵将储物袋收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
没有回头。
“陆镇守使。”
“什么事？”
李倩灵偏了一下头，面具的侧脸对着身后的两人。
“如果我是你的话。”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
“我会抱一下七号姐姐的。”
话音落下，黑袍翻卷，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脚步声远去，接待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嗡声。
七号的脸烧红了，从面庞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指绞着衣角，心中惴惴不安。
陆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还落在门口，但那扇门已经空了。
“回去吧。”七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发颤：“你的伤还没好，不能站太久。”
她说完，转身朝着走廊走去。
步子比前面快了一些。
七号想离开这个地方。
接待厅的空气太重了，那个蒙面人丢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挂在头顶上，她不敢在这种时候站在陆渊面前。
她怕他看见她的眼睛，更怕被陆渊再度拒绝。
脚步越来越快，穿过走廊，下楼梯，她几乎是在逃了，腰侧的伤口被扯动，一阵尖锐的疼，但她顾不上。
推开密室的门，灵能温养阵的微光洒了一身，药香涌上来。
熟悉的气味。
她走到矮桌前，伸手去拿那块叠好的布巾，手指碰到布面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她攥紧布巾，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镇定下来。
六年了。
六年前那个傍晚，她站在夕阳之下，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从那天起，她只是七号。
陆渊的下属，军方的利刃。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跟了他六年，看着他受伤，看着他失去兄弟，看着他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指挥室不说话。
她替他擦药的时候会刻意避开他的眼睛，热汤的时候会把温度控制到刚好，叠绷带的时候会把每一道褶皱都抹平。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是职责。
但她骗不了自己。
每一次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她的心都会跳得很重。
身后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很慢，很沉。
从走廊一直响到门口，没有停。
七号的后背绷紧了，她没有回头，惊慌的说道：
“陆大哥，你先坐下，我去给你热......”
突然，一双粗壮的手臂从她身后环了上来。
七号的声音断了。
那双手臂箍在她的腰间，不是试探，是直接收紧。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个人胸口绷带的粗糙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她的后背。
还有那个男人的心跳，很快，很重，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脊椎上。
陆渊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侧面，滚烫。
他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垂，那一小片皮肤瞬间烧了起来。
七号整个人僵住了。
布巾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指尖在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真的来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
“叶晚晴。”
陆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得发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她的后背传遍了全身。
“六年了......对不起......”
七号的情绪瞬间崩溃了，所有的泪水，在一下子全涌出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根本止不住。
“六年前你跟我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陆渊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做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不知道怎么做的事情。
“我不是不想回应你，是我不会......”
“我这个人，打仗行，杀人行，部署战略行。但是这种事情……我真的不会。”
“而且，我害怕......像我这种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在沙场上，我不想耽误你......”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力气大到七号的腰都有些发酸了，但她一点都不想让他松开。
“我的兄弟们死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指挥室里，想了一整夜。”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这个世界上，我还有谁？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叶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