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之后，他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周百川。
周百川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咕噜声，他的嘴里在不断的溢血。
周百川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整个人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带着欣喜的目光。
周百川似乎感知到了林辰的目光，费力地转过头来，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咳出了一口血沫。
林辰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会没事的”？
那是骗人的话。
周百川体内的脏器已经被黑衣首领拍碎了大半，经脉断裂，生机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
救不回来了......
他本就重伤，甚至连跟着陆渊追击的力气都没有，又经过了与黑衣首领的大战，早已经油尽灯枯了。
最后为了拖延一秒钟，更是硬生生的抗了那人接连三掌，也就是这三掌，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周百川似乎看出了他的沉默，反而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一个小队长就在一边，被他用眼神叫了过去。
“帮我传令……各营伤员……向第九营地方向集中……三阶以下的战士……不要再出营……守住几个要道口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嘴角就溢出更多的血来，但他的语速没有停。
“粮草和灵晶……在主帐后面的第三个仓库……密码是四七二九八……那是战备储备……只有首长有权动用……情况危急，我做主了，全部拿出来分……”
旁边的士兵已经红了眼眶，他跪在周百川身侧，双手颤抖着想去按住他胸口的伤，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因为他不知道该按哪里，到处都是伤口。
周百川继续布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防线怎么收缩，伤员怎么转移，哪些位置需要加派警戒，说得很快，但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
周百川说完了部署，沉默了一会儿，呼吸越来越浅。
说完这些之后，周百川停了下来，喘了好几口气。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林辰。
“毒液。”他叫了一声林辰的化名，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今天这一战，我老周欠你的，只是可惜，这个人情，我应该是还不了了。”
林辰想说你不欠我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死之后，”周百川的声音越来越轻了：“帮我转告陆首长一句话。”
“好，你说。”
“你就说......”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就说老周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跟着他干。”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没有闭上，就那么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的笑意还挂在脸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安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不像赵天虎的壮烈，也不像吕阳辉的轰烈。
他就是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像一盏灯油耗尽的灯，火苗晃了晃，然后灭了。
旁边的军官愣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一个年轻的军官扑通一声跪在了周百川的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指在他鼻下停了很久，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
“首长……”
那声音带着哭腔。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发现了这边的场景。
尤其是第二营地的人，他们认出了自己的营长，一个接一个地红了眼眶。
有人单膝跪地，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张着嘴无声地流泪。
他们没有嚎啕大哭，因为他们是军人，军人不哭。
但眼泪这种东西，从来不听命令。
有人默默地摘下头盔。有人缓缓地单膝跪地。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任凭泪水滴在染了血的靴子上。
林辰和李倩灵两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难受。
他蹲在周百川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将周百川的眼睛合上，然后站起身来。
口袋里，那张小女孩的照片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那张薄薄的纸片透过衣料传来的触感，没有温度，却沉甸甸的。
“林辰，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李倩灵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很轻很柔，带着安慰，她感受到了林辰情绪的变化：
“不必自责，这场仗……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林辰没有回答，但他心里知道李倩灵说的是对的。
他救不了所有人，他甚至连眼前这一个人都救不了。
但他来了，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这就够了。
周百川自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
黑衣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
他们的首领死了，那具无头的尸体就那样躺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鲜血还在从断颈处汩汩流出，触目惊心。
在那一刻，所有黑衣人的心中，贪婪彻底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他们开始逃了，带着先前就掠夺而来的资源，朝着天古大森林的方向拼命奔逃。
看着这些逃窜的黑衣人，林辰眼中寒光一闪，蓦然起身，面向那些还活着的士兵。
他们大多伤痕累累，但当林辰的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站直了身体。
“所有还能动的！”林辰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都跟我冲，拦住他们。血债一定要血偿！！”
没有人犹豫，全部一拥而上！
他们不一定追得上，也不一定打得过。
但他们不怕。
林辰没有等他们，地底的触手已经将黑衣首领的能量吸收完毕，那些能量不多，但足够让他恢复一些能量储备。
他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掠过那些正在追击的士兵，径直扑向了逃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人。
那几个人回头看到那个黑袍红面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眼睛里露出绝望的恐惧。
他们见过这个人一拳轰碎他们首领头颅的画面。
一番乱战之后，大量的黑衣人被斩杀当场，仅有十几个侥幸逃生了，还有几名黑衣人被林辰活捉。
林辰将他们丢在第九营地的空地上，那些追上来的士兵围了上去，露出了怨恨至极的表情，有人想上前补刀，但最终被军纪约束住了，活口比死人有用。
战事终于结束了，第九营地的人看着这个黑袍红面的身影，目光复杂。
有敬畏，有好奇，有感激，也有深深的疑惑。
这个人是谁？他从哪里来？
以四阶之身正面硬撼五阶强者，这种实力放在整个江安市都是令人侧目的存在，可为什么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毒液这个名字？
又为什么，他始终不肯摘下那张红色的面具？
林辰没有给他们追问的机会。
他将最后的战场善后事宜简单交代了几句，确认伤员都得到了基本的安置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安静而突然。
他重新回到了战场中央那片尸骸遍布的废墟之中，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继续用触手潜入地底，默默地吞噬着周围异兽的尸体，将能量源源不断地共享给李倩灵，淬炼她左手的经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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