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围巾拿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上面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
他把围巾叠好,又放回了箱子里。
……
下午的阳光变得慵懒了起来。
林辰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门口,王爷爷的收音机换了频道,不唱京剧了,改成了讲评书。
“话说那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何等的英雄气概......”
王爷爷听得入了迷,眯着眼睛,一只手无意识地拍着藤椅的扶手,嘴里还跟着念念有词。
林辰靠在门框上,亦是半眯着眼睛,听着那悠悠的评书声,感觉一股懒洋洋的困意袭来。
一切都那么的宁静,美好。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纷争与杀戮都不存在。
只有这条老旧的巷子,只有头顶这片蔚蓝的天空,只有这些淳朴温暖的邻里......
靠在门框上的林辰,似乎要坠入梦乡了。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林辰突然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远。
轻得像是风中飘来的一缕叹息,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那声音又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让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跳了一拍。
林辰微微皱起了眉头,竖起耳朵去捕捉。
是什么声音?
他又听不清了。
那声音太微弱了,像是一根极细极细的蛛丝,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断裂消散。
林辰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
但那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稍微近了一些。
它不是在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林辰的心底响起的。
那声音似乎穿透了无数层阻隔,从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艰难地,颤抖地传了过来。
“林辰......”
林辰猛地睁开了眼!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环顾四周。
巷子里一切如常,王爷爷还在听评书,小孩子们在远处嬉闹。
没有人在叫他。
但那种感觉......那种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指尖滑落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晚饭时分,张奶奶果然又端着一碗汤来了。
“小林,煲了排骨汤,趁热喝。”
“谢谢张奶奶。”
林辰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直达腹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幅拼图,明明看起来已经完整了,但仔细一看,正中央少了最关键的一块。
但就是这一块,似乎无比的重要!
到底是什么!
入夜了。
林辰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勾勒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微弱。
微弱到了一种令人心碎的程度。
那不是呼喊,不是求救。
只是一个名字,被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念着。
带着温度,带着不舍,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情感。
“林辰......”
“林辰......”
那声音好熟悉,好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林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与不安席卷了他。
这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牵挂。
仿佛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人,正在经历着某种可怕的事情。
她在受苦,她在坚持,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林辰猛地站起来,赤脚冲到了窗前。
月光下的巷子静悄悄的,王爷爷的灯已经关了,张奶奶家的窗户也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弱了。
弱得如同一盏在暴风中摇曳的残烛。
随时都会熄灭。
林辰的心一阵抽动,巨大的痛苦席卷了他的全身,在这一刻,他痛苦的蜷缩了身体,双目也瞬间变得通红!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了林辰的脑海。
那是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周围还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巷子的尽头,一个少女正狼狈的倒在地面上。
她的校服上沾满了泥污和血渍,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用那双冰冷的,倔强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暗。
一个人,孤零零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轰!!!”
那个画面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辰的灵魂之上!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在巷子里与他相遇的少女。
那个与自己交融为一体,对自己而言无比重要的少女!
李倩灵!!!
林辰的身躯猛地一颤!
出租屋的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开始碎裂。
窗外的阳光、巷子、老槐树、王爷爷的藤椅、张奶奶的排骨汤......
一切一切的温暖与美好,都如同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在他的眼前轰然崩塌!
碎片散落。
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
他苏醒了!
他的意识终于回归到了李倩灵的身体之中!
.......
但是在苏醒的这一刻,他看到了什么?
在他的意识之中,李倩灵那原本空灵的识海,此刻已经被一片漆黑的吞噬之力占据了几乎全部空间。
只有在最最边缘的角落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正在做着最后的,绝望的挣扎。
那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如同深冬雪夜里一星摇曳的烛火。
仅仅凭借着最后一丝执念,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
那是李倩灵的意志。
她快坚持不住了,但她还没有放弃。
哪怕只剩下百分之一,哪怕对她而言,现在的整个世界都已经被黑暗吞没,那一丝微光依然在那里。
不熄。
亦不灭。
林辰看着那抹光芒,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那种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比任何物理上的创伤都更加尖锐,更加深刻的一种锥心之痛。
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如果他再晚醒来哪怕片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