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薄薄的红晕更显慵懒,酒意上头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连指尖都带着随意的散漫。
就在这时候,石桌底下,容昱的手伸了过来。
掌心朝上,微微张开,手指舒展,像一只安静落在夜色里的白鸟。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修长,平日里握刀握笔留下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暗泽。
严秋低头看到,夜风把她的发丝吹拂到脸侧,她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纹路上,慢慢把手从膝上抬起来,指尖探过去。
先是轻轻碰到了他的指腹,停顿了短短一息,然后缓缓将自己的指尖搭进他掌心里。
十指相扣的瞬间,容昱的手指立刻紧紧收拢,他指尖动了动,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由指根到指尖,一遍又一遍,动作极轻极慢,像在用触觉记下她的轮廓,又像是在确认她指尖的温热是否真实。
那触感痒痒的,带着他掌心的薄茧,严秋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隔着石桌,离得那样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的小片阴影,近到他低头时呼出的气息浅浅拂过她的鼻尖。
他的眼神柔和地不可思议,唇瓣落在她的唇角。
檀木的淡香从他身上传来,干净微凉,矜贵自持,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带着一点距离感,却又在此刻悉数化在彼此交叠的唇齿间。
严秋抬起手,指尖路过他肩头,碰到外套布料时微微收紧,最后停留在他茂密的黑发里,像在给自己找一个支点,揪住他的头发让他松开一点。
他的吻来得过于激烈,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短暂分开时,他像没有得到满足的野兽,鼻尖仍然抵着她的脸颊,低沉性感的喘息在她耳边响起。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严秋嗔怒:“你是狗吗?这么喜欢咬人。”
隐晦的欲望在两人之间蔓延,容昱眼神暗沉地看着她的唇:“小秋大夫想要的话,我随时奉陪。”
“你还是走吧。”严秋别过脸,假装生气,实则是有点受不住,感觉浑身发热,随时可能擦出走火。
她怕自己经不住诱惑,于是转移话题拐着弯赶人,“我突然有点不想看到你了。”
他低头,额头更近地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交缠,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秋大夫,你已经允许我留下来照顾你了,不许反悔。”
他说得正经,语气里却藏不住促狭的戏谑,十指紧扣着她的手。
严秋仰着脸,眼睫低垂,唇边那点温热的触感还没散去,嘟囔了一句:“好吧,那你要听我的话。”
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夜风里。
容昱听了,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万千情绪化作心尖最柔软的一处,被她轻而易举地占据。
开学前两天,严秋收到了三封信。
早晨去邮局取信时,她没料到信箱里塞得这么满。
三封信叠在一起,一封是顾女士熟悉的字迹,一封是顾明琰的,最后一封薄薄的信封上写着许敏的名字。
她把信收进布包里,没急着在路边拆,骑回小院在石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这才一封一封的拆开。
第一封看的自然是顾女士的。
她早就在期待这封信的到来。
信纸只有一页,简练扼要。
开头就写着严秋最关心的事情。
林安业的事已经有了最终结果,死刑。
严秋说不上来这一刻是什么感觉,如释重负重了一些,淡淡愉悦又轻了一些。
毕竟那是大丫的亲生父亲,也是唯一的还活着的亲人,总还是有些怅然。
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所以那些情绪浅淡又迅速,不用风吹就散了。
手续已经走完,林安业将于不日执行。
信上写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严秋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这或许也是顾燕云的体贴,想要让她同样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严秋读到这里时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继续往下读。
顾燕云在下一段隐晦地一笔带过,让严秋意识到严毅均在这件事里没有受到直接影响。
他私下见林安业的事,因为没有留下实际来往的证据,加上林安业被捕之后也没有再提及他,算是避开了审查。
不过家中的事已经有了安排,顾女士必然会处理妥当,不必担心什么。
结尾处加了一句让严秋开学了好好读书的话。
严秋看完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和以前顾女士写的信放在一起。
她看着庭院里已经冒头的新芽,心里想着死刑比预想的还快一些,却半点不让人意外。
林安业这辈子做的那些事,偷卖公物,收受贿赂,作风糜烂,证据链十分完整,金额还特别大,到了红委会联合审查的案子上,量刑自然不会轻。
那些事每一件都有证有据,查实之后便没有回旋的余地。
人在做天在看,早晚都是要还的,这也算罪有应得。
而严毅均能避开这事也不算意外,他毕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林安业就被抓了,严格来说他那顿饭除了嘴巴上的暗示之外,确实也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顾燕云说会处理妥当,严秋便不再多想了。
她看得很清楚,顾女士早就对严毅均失望了,想来很快就会做出决定,不过这也要看时机,急不得。
严秋拿起第二封信,是顾明琰的。
信纸厚实有些特殊,想到大表哥的职业,她又不那么意外了,或许是部队专用的信纸,打开来还有一股淡淡的纸墨香味。
顾明琰的字迹苍劲有力,比起顾女士的简洁直白,他的信长多了。
照片已经收到了,很喜欢;
工作顺利,勿念。
其他就是一些日常了,青年最近似乎换了防区,比之前那个地方清闲一些,偶尔能去附近的镇上转转,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顺手买了几样寄过来给她。
信封底下确实有一个小包裹,用油纸裹着,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严秋解开麻绳打开油纸,里面竟是一串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材质是当地产的玉,颜色清透温润,手感很好,放在手心里凉凉的。
旁边还有一小包用竹叶裹着的茶叶,竹叶还带着一丝清苦的植物气息,旁边附了一张小纸条,茶是当地人自己炒的,味道不错。
她有些期待的拆开放到茶罐子里,最近喝多了,她也能品到茶的好处了,隐隐也有些喜欢上了喝茶。
严秋把平安扣戴到手腕上试了试,红绳衬着皮肤越发白皙,玉质温润剔透,十分好看,但她还是很快取下来收进抽屉里,这样的首饰并不适合日常佩戴。
第三封信是许敏的。
她在信里先是说收到照片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没想到自己做出来的裙子穿在严秋身上会这么好看,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
她连用了好几个太好看了来抒发心情,字迹也跟着十分跳跃。
严秋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她的喜悦,嘴角也随之扬起。
许敏后面果然也回应了接单的事。
不过想必是看到严秋照片的喜悦之后,语气更慎重了一些。
她说订单的事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接。
不是不想做,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水平还不稳定,不敢收钱接单。
怕做不好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而且她现在的打版师傅说过,做衣服这件事要手艺练到家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