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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已经知道赵玲玲这个年纪还没成家,是因为下乡知青的身份,家里不同意,她自己也不愿意在农村找对象扎根。

不过她现在的户籍刚从农村转移到学校,还没有正式落定,名额也是从公社争取来的,毕业之后大概率还要回去,只是不用再下地干农活了,因此她说自己是农村的也不算错。

容婉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合上手里的书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二十三,之前在徽省插队,去年才回来。”

这也是个跟赵玲玲一样的返城知青,只是状态看起来比赵玲玲好太多了,皮肤白皙,面色红润。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二十三岁上大学,在工农兵大学里不算大的。

这个时代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从十八九到三十出头都有,因为选送的渠道不同,经历的时间也不同。

有的刚从高中毕业就被推荐上来,有的已经在工厂,农村,部队里干了七八年,才等来了这个机会。

严秋最后一个开口:“我十八。”

她没有说自己的经历,别人也没有问。

但几个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猜测她或许是刚高中毕业,但身上那种沉稳的,不慌不忙的气度,跟真正的高中生江小梅活泼跳脱的十九岁完全不同。

江小梅惊喜地说:“那你跟我一样咯!我也是刚高中毕业呢,只是在家待业了几个月。”

严秋想了想,自己的经历学校档案上都有记录,没有隐瞒的必要,因此她摇摇头,纠正了江小梅的说法。

“我并不是刚毕业,只是上学的时间比一般人早几年,毕业后在文工团当了两年文艺兵,现在刚退伍不久。”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

赵玲玲羡慕道:“女兵啊,我也想,只是当时没选拔上。招人的条件可严了,而且人数也少。”

容婉若有所思,她来工农兵大学是来镀金的。

想到严秋不用下乡,两年前能刚毕业就进文工团,现在刚退伍又能来刚恢复不久的工农兵大学读书,这背后关系比自己都不弱啊。

这几个舍友里,或许只有这个值得结交一下。

方芳眼珠子转了转,从包里翻出一包酥糖,拆开来,挨个儿发了一圈。

发到严秋的时候,笑嘻嘻的说:“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了,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赵玲玲接过酥糖,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吃”,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她这个人,看着说话硬,其实是不太会主动跟人亲近,有点刀子嘴豆腐心的意思。

江小梅则是已经又跟方芳聊上了,两个人是最早来宿舍的,比之其他人也更熟悉,现在看很是聊得来的样子。

同学来自天南海北,有华东的江小梅,沪市的方芳,湘省的赵玲玲,本地的容婉。

大家的年纪不一样,经历不一样,说话的口音都不一样,但因为同一个机会,站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严秋刚起身,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水时,最后一位同学到了。

一个高挑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的头发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麻花辫或马尾,而是梳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头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颈侧。

五官不属于一眼惊艳的美人,整体气质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眉眼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嘴角微微上扬,天生一副笑模样,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戴着一张恰到好处的面具。

她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是这间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同学。

“都在呢?”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目光不令人反感的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没有在谁身上多停留,也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然后她笑了笑,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竹箱走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之前一直在教务处帮忙,东西搬过来迟了。”

方芳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床上站起来:“你就是六号床吧?我们刚还在说最后一位舍友什么时候到呢。”

“对,六号。”女人把箱子放在靠门右边的那张下铺上,转过身来自然而然的伸出手,“雷歆,夫家就在本地,比你们虚长几岁,以后叫我雷歆就行,当然叫雷姐也行。”

方芳跟她握了握手,飞快的自我介绍,眼神有些闪烁紧张:“方芳,沪市的。”

这个新来的同学,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领导力或者说威慑力很强。

跟之前见过的严秋姐姐身上的感觉有点像,只是顾明薇收敛得多,而雷歆毫不掩饰,甚至故意表现出来。

雷歆冲方芳笑了笑,目光转向屋里其他人。

江小梅从床上蹦下来,凑过来握手,嘴里噼里啪啦的说:“你好你好,我叫江小梅,华东省的!听你的口音咱俩算是老乡吧?你是华东省哪里的?我是青城的。”

“我是淮城的,不算太远,坐火车大半天就到。”雷歆笑着回答,语气变得微微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点不同于其他人的老乡待遇,很容易让人感到特殊,为此受宠若惊。

江小梅显然已经有这样的感觉了,短短不到两分钟,刚出现的雷歆一下子成了她在这个宿舍里觉得最亲切的人。

她甚至想,自己注定不可能成为宿舍长了,其他舍友都比她年长,如果宿舍长能是雷歆就太好了。

她是自己的老乡,以后肯定比起其他人更亲近自己。

赵玲玲从自己的床铺那边走过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伸出去:“赵玲玲,湘省那边的下乡知青。”

雷歆握住她的手,没有因为她手上的老茧和粗糙的皮肤而有任何异样的表情,笑意依然妥帖自然地挂在脸上。

“下乡知青大有可为,主席多次强调过表扬过,我可佩服你们了,而且咱们这个学校不管哪个专业以后都少不了要下乡实习的,到时候还得靠你多带带。”

赵玲玲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哪儿的话,互相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