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辞蹲在门口,看着沈苗苗拽他袖子的小手,指节发白,攥得紧紧的。
“叔叔不能带你出去。”李风辞伸手把她攥皱的袖口捋平,“但是这件事,叔叔会告诉你爸爸。”
沈苗苗抬起脸,眼眶里水汪汪的,“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不要告诉爸爸是苗苗说的,”小姑娘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妈妈会生气。”
“行,叔叔保密。”
李风辞站起来,揉了揉她脑袋上的双马尾,“你就乖乖待在家里,陪着妈妈,知道吗?”
沈苗苗用力点了点头。
阿姨在里面喊吃蛋糕了,小丫头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冲他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再见。”
门关上了。
李风辞转身往电梯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忆。
虞观这几天什么样他天天看着,开会、签文件、中午还跟他一起吃了顿饭,有说有笑的,哪有半点跟老婆闹矛盾的迹象?
那沈允禾哭什么?
李风辞按了电梯下行键,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特别操蛋。
帮自己喜欢的男人操心他老婆的情绪问题?
这什么感天动地兄弟情。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李风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换挡杆。
说还是不说?
说了,虞观回去哄老婆,两口子和和美美,他在旁边当个透明人继续端茶倒水。
不说,小姑娘信任他,他要是装没这回事,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操。”
李风辞骂了一声,踩了脚油门。
回到公司已经快四点了。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文件翻了三遍,一个字没看进去。
五点半,快下班了。
李风辞站起来,走到虞观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虞观正在看电脑,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李风辞站在桌前,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开口:“今天我去送蛋糕,苗苗跟我说虞夫人这几天一直在哭,但不让苗苗告诉你,苗苗想让我偷偷带她来找你,我没答应,但我答应她会转告你,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了。”
一口气说完,中间都没换气。
虞观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虞观脑子里炸开了锅,“88!女主怎么哭了?难道真是因为我这几天冷落她了?女主她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088沉默:【……你想得倒挺美。】
虞观:“……我本来就很美!”
088:【是因为男主回国了。】
虞观猛地想起来了。剧情线里,男主出国三年,回来之后发现女主嫁了人还有了孩子,直接原地发疯,开始了长达半本书的追妻火葬场。
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到这个节点了。
虞观在心里摸了摸胸口,靠啊吓死他了。他还以为自己哪里演地太好了,导致女主对他动了真感情,那可就麻烦大了。
还好还好,是男主回来了。
那女主哭,大概率是因为旧情翻涌,心里难受。
这跟他没关系,但表面上不能这么表现。
虞观停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我知道了。”
语气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风辞垂着眼,“虞先生还是多哄哄虞夫人吧。”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嘴里发苦。
虞观看了李风辞一眼,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风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嗯,下班吧。”
李风辞转身出了办公室,回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总觉得虞观刚才那个眼神怪怪的。
*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风辞在虞观身边待了十二个月,从春天待到下一个春天,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生活助理,变成了一个什么都门儿清的生活助理。
比如虞观的咖啡永远是开会前才喝,一天不超过一杯,而且每次喝都皱着眉头。
李风辞一度以为他老板天生苦大仇深型,直到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他去便利店给虞观买宵夜,回来的时候撞见虞观在办公室里偷偷嘬吸管。
桌上摆着一杯珍珠奶茶。
虞观抬头看见他的那个表情,跟小学生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逮个正着一模一样。
“别跟别人说。”虞观咳了一声,把奶茶往文件堆后面挪了挪。
李风辞当时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
“笑什么?”
“没笑。”李风辞使劲儿把嘴角压下去,“虞总威严,震慑四方。”
从那以后,李风辞每周会默默在虞观桌上放一杯奶茶,用不透明的杯子装着,外面贴个标签写“美式”。
虞观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顿了两秒,什么也没说,拿起来喝了,后来就成了惯例。
还有一回,李风辞在隔壁整理文件,听见虞观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语气客气又克制。
挂了之后,隔着一道墙传来一声极轻的“卧槽”。
李风辞手里的笔停了,静静听着那边的动静。
然后是虞观的椅子转了一圈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句音量稍大了些的,“这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吧。”
李风辞把文件合上,走到门口敲了敲,“虞总?”
里面立刻恢复正经腔调,“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虞观坐得端端正正,面前摊着合同,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什么事?”
李风辞忍了忍,“没事,来问问您下午的行程有没有变动。”
“没变。”
“好的。”
李风辞退出去,关上门,靠在墙上的时候忍不住弯了下腰。
这人在人前绷得跟尺子似的,背后居然也会骂人。
李风辞觉得自己像是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通关秘籍。
而且他发现虞观跟熟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会松下来。说话的节奏变慢,偶尔还会抖个包袱。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幽默,就是顺嘴一溜,自己都没意识到好笑。
越了解,越上瘾。
李风辞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养了只猫。远看高冷优雅,近看蠢萌中二。
他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虞观旁边。想知道他早上几点起,睡前看不看手机,牙膏从中间挤还是从尾巴挤。
但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风辞就会狠狠掐自己一下,他把这些心思压下去,压得严严实实,面上半点不露。
唯一让他察觉到一点异样的是虞观这大半年越来越少回别墅了。
加班的频率变高,经常半夜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李风辞劝过几次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虞观都摆摆手说睡公寓。
李风辞没多想。
工作忙嘛,住得近省事,正常。
直到那天晚上。
*
那是个周五。
李风辞洗完澡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是沈苗苗。
沈苗苗今年上幼儿园了,虞观给她配了块电话手表,存了几个常用号码。李风辞的号是苗苗自己要求加的,理由是“漂亮叔叔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风辞接通,“苗苗?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抽泣。
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李风辞坐起来了,有些凝重,“苗苗?怎么了?”
“叔叔……”小姑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爸爸妈妈……他们……他们说他们离婚了……”
“呜呜呜呜呜他们不要苗苗了吗?”
李风辞整个人僵在床上,大脑一瞬间空白。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