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念叨了一下,那行字是这么写的:
“万妖城,东市三岔口……找‘胡娇娇’,提‘星河赊账’。”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泥土味,草药味,还有妖兽粪便的味儿,从那条巷子吹过来,吹进了她的鼻子里面呢。
万妖城东市,就是这个样子的哈。
声音也特别吵,简直是灾难。
左边有个摊位,一个长着鳄鱼头的男的在大声卖一种绿色的膏,看起来黏糊糊的还在动,旁边还挂着一些像蝙蝠干一样的东西;右边呢,一个女的脖子很长,像个蛇妖,她用尾巴卖项链,跟一个狐狸精推销。
空气里的味道,那叫一个难闻,什么烂香料,烂水果,臭汗味,还有一些妖兽的腥味,都混在一起,搞得人喘不过气来。
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有砍价的,有杀小动物的,有骂人的,还有人不知道在角落里吹什么难听的乐器……这些声音乱七八糟的,就跟一锅粥一样,全都往你耳朵里钻,烦死了。
云朵朵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那个包裹是用粗布包着的。
包裹里面还是很烫,隔着好几层布都能感觉到那个热度,还有里面一个很弱的心跳。
嗷呜还在睡,它身上的妖纹看不见,但是那种烫的感觉一直在提醒她,没时间了。
她低头,看了看水坑里自己的倒影。
水很脏,所以脸也看不太清楚。
脸好像比以前圆了一点,这是用草药汁涂的,看起来黄黄的,不怎么健康。
眼角也用化妆的办法拉长了,眼睛的颜色也变了,变成了浅褐色,看起来就像个吃草的妖精。
头上还戴了一对“兔耳朵”,是自己用藤条和兔毛做的,假得很,动起来也不方便——就是个装饰品啦,但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夜星河那里找来的破衣服,灰扑扑的,很不合身,袖口都白了,上面还有很多泥点子。
她还用一个功法把自己的气息给隐藏了,现在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炼气一二层的小妖怪,很弱,而且还是个吃素的,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完美。
她现在就是一个从人族地盘跑回来的,很弱,很胆小,也很穷的小兔子精。
她舔了舔嘴唇,感觉有点干,那个味道让她想吐,但她忍住了,然后一脚踩进了泥水里。
脏水溅到了她的裤腿上,黑乎乎的一块。
她没在意,眼睛到处看,想找到那个“三岔口”和“挂红灯笼的破药铺”。
她很快就找到了。
那个药铺真的很破,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上面好像写着“百草”两个字。
门口挂的灯笼也很假,就是一个用纸和竹子随便糊起来的玩意儿,在风里晃来晃去的。
药铺旁边是一个更黑更窄的巷子,里面堆满了垃圾。
有一个女的,穿的衣服花里胡哨的,跟这里一点都不搭,她就靠在一个卖假化妆品的摊子后面。
那是个女妖。
身材很好,前面很凸,后面很翘,头发随便扎了一下。
脸上的妆化得很浓,嘴唇红得吓人。
她正在抽烟,看起来很懒的样子。
虽然她看起来很懒,但是她的眼睛啊,一直在看路过的人,一点都不老实。
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而且还是那种在社会上混了很久的,不好惹的狐-狸-精。
胡娇娇。
云朵朵有点紧张,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她抱着那个很烫的包裹,低着头,假装很害怕的样子,走到了摊子前面。
“哟,新来的啊?小兔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这里可没有胡萝卜卖哦。”
旁边有几个小妖精听了,都笑了起来,笑得很难听。
她还没说话,那个女的就先开口了,声音听起来笑嘻嘻的,但感觉很假:
云朵朵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傻很天真,声音小小的,还有点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我……我找胡娇娇。”
那个狐妖听了,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大了一点,把云朵朵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那眼神就跟看一件货物一样。
那个眼神很厉害,看得云朵朵感觉脸上的假妆都要掉了。
“找我?”胡娇娇笑了,嘴里吐出一口烟,“什么事啊,小兔子?姐姐我可忙了。”
云朵朵咽了口口水,又走近了一点,声音更小了,小声说:
“是……是星河……星河赊账。”
这四个字一说出来,胡娇娇拿烟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她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奇怪的光,说不清楚是惊讶,还是明白了什么,还是警惕?
巷子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臭得要死,上面全是苍蝇。
好像还有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那个辣味冲到她脑子里,让她打了个喷嚏。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又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隔着烟,又开始看云朵朵。
这次看得更久,更仔细了,从她那个假得要死的兔耳朵,到她脸上的妆,再到她怀里那个发热的包裹。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像铃铛,但一点也不好听。
她伸出手,用她那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把云朵朵的下巴抬了起来。
那手很凉。
云朵朵吓得身体一僵,但没敢动。
“啧,”胡娇娇啧了一声,眼神更奇怪了,好像在说“有好戏看咯”,“那个男人……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她收回手,又靠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裙子下面露出一小截白白的脚脖子。
“行吧,既然是‘星河赊账’,姐姐我就给你个面子。”她懒洋洋地说,用烟杆指了指巷子里面,“往里走,倒数第二个拐角,垃圾堆旁边那个破棚子,看见没?就是屋顶有三个洞的那个。”
云朵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把怀里的包裹轻轻放在地上,摸了摸嗷呜的头,还是很烫,但心跳还在。
垃圾堆旁边,确实有个破棚子,都不能叫房子,就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屋顶上真的有三个洞,能看到天。
那是云朵朵身上为数不多值点钱的东西了,本来想留着应急的。
“那地方没人住了。”胡娇娇说,“就算我租给你的。租金嘛……”
她的眼睛在云朵朵身上转了转,看到了她腰上挂着的一个玉佩。
猪妖看到云朵朵出来,眼睛里都是看不起和贪婪,他走过来,一脚就把云朵朵刚才放在门口的一个破木桶给踢翻了。
那玉佩摸起来挺舒服的。
“就这个吧。”胡娇-娇-说,“你押我这。什么时候……他把账还清了,你再来拿。”
云朵朵摸了摸自己的玉佩。
她真的是太穷了。
她知道这是抢劫。
胡娇娇接过来,摸了摸,
但她没办法。
于是她把玉佩解下来,递了过去。
“好了,那地方是你的了。”她挥挥手,好像在赶苍蝇,“不过,小兔子,我提醒你一下。”
“这地方,是‘蛮骨大爷’的地盘。新来的,要交保护费。”她笑了笑,那个笑看起来很冷,“你要是按时交钱,就能活得好好的。不然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地上的路越来越烂,垃圾的臭味也越来越重,让她想吐。
云朵朵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她抱着嗷呜,对胡娇娇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走向那个很臭的破棚子。
她走到了棚子前面。
那个“门”就是一块破木板。
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地上是湿的,角落里还有一堆烂掉的植物。
刺刺菜,味道很苦,口感很差,一般都是喂给最低级的牲口吃的。
这里的环境真是太差了。
但是云朵朵没空想这些。
她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吃饭喝水的问题。
总算暂时安全了。
那个破棚子根本不值一块玉佩。
还有一些叶子上有刺的菜,看起来很难吃,但好像还有一点点灵气……是刺刺菜。
她身上的干粮和水都快没了,这里的钱她一个都没有,储物袋里的灵石在这里也不能用。
她走出棚子,看到了旁边那个大垃圾堆。
虽然很臭,但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呢?
她忍着恶心,开始在垃圾堆里翻。
筐子里面,有一些蔫了的植物。
都是些烂菜叶、破骨头、破碗什么的,没什么用。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她碰到了一个破筐子。
她吐了个烟圈,看了看垃圾堆那边,有几个看起来很凶的男的蹲在那里。
有几颗红色的辣椒,虽然皮都皱了,但闻起来还是很辣……是地火椒。
这两种东西,在人族修士看来,就是垃圾。
但是现在,在云朵朵看来……
她拿起一个地火椒,闻了闻。
地火椒,是一种很低级的灵植,非常辣,一般的妖吃了会不舒服,是做丹药或者调料的。
摸起来皱巴巴的,但是里面的灵气和辣味都是真的。
她又拿起一片刺刺菜,感觉到了叶子上的刺,还有那种虽然干了但还很顽强的感觉。
一个想法,突然就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就跟地火椒的味道一样,又辣又刺激。
也许……可以试试?
她正在想呢,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
“新来的!给我滚出来!”
云朵朵心里一惊,赶紧把手里的辣椒和菜塞进袖子里,拍了拍手,走出了棚子。
棚子外面,站着几个小混混。
带头的是个猪妖,长得很胖,獠牙都露在外面,穿着一件很脏的皮甲,腰上挂着一根骨头棒子。
桶里的一点脏水全洒了。
他后面跟着几个狗妖、老鼠妖,都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屋顶的洞漏下来一点光,能看到空气里的灰尘。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兔妖?”猪妖说话声音很大,口水都喷出来了,“懂不懂规矩?这块地盘是蛮骨大爷的!新来的都要交保护费!”
他伸出一只大手,在云朵朵面前晃了晃:“十个妖币!现在就交!”
他身后的小弟也跟着喊:
“交钱!”
“快点!”
“不交钱就砸了你的破房子!”
她脸上的妆让她看起来傻傻的,眼睛里映出了猪妖那张讨厌的脸。
他们吵死了,充满了恶意。
云朵朵就站在那里,没动。
她很紧张,但手没抖。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储物袋是空的,里面只有几块没用的石头。
十个妖币?
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她怀里的包裹,很烫,一直在提醒她。
她的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垃圾堆,那个她刚才翻过的破筐子。
时间好像变慢了。
那些蔫了的辣椒和菜还在里面,在暗暗的光线下,好像在发光。
她慢慢地,蹲了下来。
猪妖的叫喊,小弟的起哄,垃圾的臭味,巷子里的吵闹……都听不清了。
一个计划,在她的脑子里慢慢形成,有辣椒的辣,有菜的苦,还有一种被逼急了之后的冷静。
这个动作让那群小混混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这个看起来很穷很胆小的兔妖,没有拿钱,也没有求饶,而是伸出手,在地上捡起来几个刚才掉出来的,蔫了吧唧的地火椒。
她站起来,把手摊开。
然后,她停了一下,然后她举起手里的东西,那个东西是她的家乡特产,她把它递过去,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然后她说:“要不要尝尝我家乡的特产?”
几颗红色的、皱巴巴的辣椒就在她脏兮兮的手心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很凶的猪妖,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讨好,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她对着猪妖说话,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她问,“大哥,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