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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马家私脉,迁人为上

马家小灵脉节点,藏在青屏山脉东麓一道没名字的山坳里。

坳口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两边崖壁上爬满老藤,叶子枯黄,夜风一吹就簌簌响。

往里走个百来步,山坳忽然敞开了,露出一片半亩见方的石坪。

石坪最里头有个天然石穴,穴口被三株老松挡得严严实实。

穴里的灵气算不上浓,但胜在隐蔽。

石穴深处有道泉眼,水从岩缝里渗出来,在穴底汇成一汪浅潭。

潭水清亮,穴顶漏下几缕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

这就是马家在青屏山脉东麓的一处私脉。

陈家起来之后,马家把这处私脉藏得很深。

对外只说废了,族中子弟都没几个知道。

可这半年来,这处废脉倒成了三姓碰头的地方。

石穴深处,三个人各坐一方。

马崇远端坐在一块青石上,脸色绷得紧。

他今年才五十出头,在炼气修士里不算老。

可这几个月鬓角白了大半,眼角的纹路也深了。

马家这些年在青韦坊里发展最顺。

马芸娘嫁进陈家,马云儿嫁了陈兴远,两桩联姻让马家在坊中的铺面和灵田翻了一番。

可马崇远心里清楚,这份顺遂底下压着的东西,越来越沉了。

郑延庆坐他对面。

郑家早年因碧水门征调族人被大损,如今就是吊着一口气。

他这条老命还能撑几年都说不准,膝下几个子侄也不争气,修为最高的才中拓之境。

他今天来这儿,本来就不情愿。

可马崇远传了话,他不敢不来。

顾守业坐在末席。

他今年也才五十出头,比马崇远年轻不少。

论资历,他连三姓碰头的资格都够不上。

可顾家如今不一样了。

顾长庚失踪快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族里两位长老自作主张截了韩崇的机缘,惹来韩家雷霆之怒。

顾家赔了三百亩灵地,元气大伤。

可顾守业的孙子顾琰在碧水门站稳了脚,灵窍五寸九分,服了二品正气,日后筑基有望。

再加上顾家那位早十年入门的顾灵犀,如今已是炼气后期,开始纯化法力,服了二品正气,也有冲击筑基的资格。

两个有望筑基的子弟。

顾守业就凭这个,在顾长庚失踪之后坐上了顾家主事的位置。

他坐在末席,脸色有点发白。

刚才马崇远那番话,他听着心里翻来覆去。

顾家两位长老擅自截胡的事,他也是事后才知道。

那两位长老说,韩崇死了,机缘成了无主之物,不取白不取。

可他们没想到韩家会是这个反应。

他心里恨透了那两位长老。

比他年长十几岁,做事却这么不知轻重。

韩镇守的事也敢插手,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顾家本来就被孟家挤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这些年缓过来一些,一下子去了近半。

“顾长老。”

马崇远开口了。

嗓门不高,字字清楚。

“你顾家两位长老,就这么想要好处?

那三百亩灵地,你顾家交得心甘情愿?”

顾守业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马家主这话不对。

我族里那两位长老犯了什么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三百亩灵地已经交了,那是我顾家攒下的近四成家业。

顾家元气大伤,马家主何必再问。”

郑延庆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四成家业,你顾家倒是大方。

可韩崇那机缘,你顾家真没捞着?”

顾守业摇了摇头。

“我说没有,二位也不会信。

可事实就是这样。

我那两位长老赶到的时候,韩崇已经死了,灵植也被人取走了。

他们就捡了一枚炼气灵材。

那东西值多少灵石,二位心里清楚。”

石穴里静了片刻。

马崇远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顾守业这话多半是真的。

顾家如今在坊中的实力还在陈家、马家之下。

要是真得了筑基灵材,那两位长老早就拿来换灵石了。

可他们拿回来的只有一枚炼气灵材。

那东西在坊市上也就值几十枚灵石,换不回顾家的元气。

“罢了。”

马崇远摆了摆手。

“这事不提了。

今天请二位来,是有件更要紧的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韩家又给了陈家一份二品中阶壬水正气。”

石穴里又是一静。

郑延庆眉头拧了起来。

顾守业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二品中阶正气。

放在坊市上,少说值四百枚灵石。

放在三姓里头,也只有像顾长庚那样有筑基希望的家主才有资格服用。

韩家居然给了陈云一份。

一个灵窍二寸九分、年近六旬的老朽。

“你从哪儿得的消息?”郑延庆嗓子有点发干。

马崇远说:“马家在坊外有几处暗线。

韩柏从青韦坊回平阳郡城那天,我的人就跟上了。

韩柏在郡城待了半天就走,走的时候带了一只玉匣。

那玉匣的规制,是韩家送重礼才用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又花了几枚灵石,从郡城坊市里探了口风。

韩家近来确实有动作。

韩崇的事,韩家不但没追究陈家,反倒赔了三百亩灵地给韩崇一脉。

那三百亩灵地如今挂在韩崇一脉名下,可韩崇一脉的人,全都被迁到了陈家所在的小灵脉里。”

郑延庆和顾守业同时变了脸色。

马家居然在平阳郡城布了眼线。

还能从韩家这种筑基仙族手里探出消息。

马家这些年的底子,比他们想的厚得多。

顾守业心里发紧,马崇远这个人,平日不声不响,做事却滴水不漏。

马瑜入碧水门时灵窍才四寸多,他还以为马家不过如此。

如今看来,马家藏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

“韩家这是……低头了?”郑延庆嗓子发紧。

“低头了。”

马崇远点了点头,“韩崇是韩家旁支子弟,在青韦坊做镇守。

他死在青水河,韩家不但不追究,反倒赔灵地、送女子、送正气。

这哪是追究,分明是示好。”

石穴里静了下来。

顾守业忽然开口。

“我顾家那两位长老说过,韩崇死前一天,曾经暗中挑动他们,说陈家势大,要是不早做打算,日后青韦坊就没三姓的立足之地了。”

马崇远和郑延庆同时抬头。

“韩崇挑动你顾家?”

马崇远听完,半晌没开口。

他忽然想明白了。

韩崇从头到尾就没直接跟三姓搭过线。

他就是借别人的嘴,借散修的酒后闲话,借坊市里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风声,把三姓对陈家的怕一点一点吹大。

等到三姓坐不住了,自然就会干出些不过脑子的事。

韩崇呢,只需要躲在暗处看着。

看陈家跟三姓掐起来,看青韦坊乱成一锅粥。

乱中取利,这才是他真正要的。

“好一个韩崇。”

马崇远低声念了一句。

郑延庆也咂摸过味来了。

“所以韩家现在这副姿态,是知道韩崇在背后搞鬼?”

马崇远点了点头。

“韩家要脸面。

韩崇死在青水河,本来大可以给他安个殉职的名声。

可韩家没这么干。

韩家直接说韩崇履职期间不务正业,擅离职守。

这等于把韩崇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韩家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韩崇背后搞的那些事,要是被陈家翻出来,韩家脸上更挂不住。

与其让陈家来翻,不如自己先把韩崇的名声毁了,再赔一份大礼。

这样一来,陈家就没理由再追究了。”

石穴里又安静了。

郑延庆在袖子里攥紧了手指。

他郑家在四姓里排最末。

真要出什么事,他最先扛不住。

“那现在……”郑延庆把嗓子压得极低,“咱们共谋陈云这事,会不会已经被陈云知道了?”

马崇远没接话。

顾守业摇了摇头。

“这事倒不用太担心。

韩崇做事很有分寸。

他挑动三姓,从来没直接跟任何一姓联络过。

那些风声传出去,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陈云就算怀疑,也拿不出实证。”

“可韩崇已经死了。”郑延庆道,“死人嘴里问不出话,可韩家知道啊。”

马崇远抬手止住了他。

“韩家知道又怎样?

韩家现在都已经向陈家低头了。

他们只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陈云要是不知道,韩家不会说。

陈云要是知道,韩家更不会说。

说出去就是打自己的脸。”

他停了一下。

“真正要担心的,是贺云。”

石穴里又是一静。

“贺云那厮,当初答应联手截杀陈云。

结果陈云安然回来了,贺云的人一个都没露面。

要么是被陈云杀了,要么是反水了,反过来把顾长庚给做了。

不管是哪种,对咱们都不利。”

郑延庆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贺云可是云泽郡筑基仙族贺家的子弟。

他要是反水,把咱们都供出去……”

“他不会。”

马崇远道,“他要是供出去,自己就是首恶。

贺家不会认他。

他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要是不供,陈云已经回来了。”郑延庆道,“陈云迟早会查到咱们头上。”

石穴里静了下来。

马崇远站起身来,走到穴口。

夜风从松枝间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翻动。

他望着山坳外那片浓黑的夜色,半晌没开口。

“如今这局面,咱们已经左右不了了。

陈云活着回来,韩家低头,贺云生死不知。

这三件事凑在一起,你们说意味着什么?”

郑延庆和顾守业都没接话。

马崇远转过身来。

“意味着陈家背后,已经有了一座咱们看不到的靠山。

那座靠山,让韩家这样的筑基仙族也不得不低头。”

顾守业皱起了眉。

“马家主这话,我有些不明白。

陈兴承在碧水门里,不过是个内门弟子。

他就算突破筑基,宗门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突破筑基得在各峰之中进行,灵气波动瞒不住人。

陈兴承年过二十,突破筑基算不得惊世骇俗。

一个中品仙基的弟子,碧水门中每代都有。

这不足以让韩家低头。”

马崇远停了一息。

“那你倒是说说,韩家为什么低头?”

顾守业答不上来。

郑延庆在旁边低声道:“会不会是陈云自己?

他半年没回来。

回来之后,韩家就低头了。”

马崇远摇了摇头。

“陈云不过炼气中期。

就算他有什么奇遇,能杀贺云,能逼得韩家低头?

韩郡守可是筑基后期。

陈云一个炼气修士,拿什么跟筑基后期修士抗衡?”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扯。

“你们知不知道,陈云这回回坊之后,又纳了一房妾室。

韩家送来那三个女子,他照单全收。

这人年近六旬,妻妾已经有十房了,子嗣二十多人。

就这种人,说他有什么大志向,我是不信的。

他这些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几个儿子争气。

陈兴承灵窍六寸三分,陈兴松灵窍六寸二分,两个都是碧水门内门弟子。

陈云自己,不过是个运气好的佃农罢了。”

顾守业没接话。

他心里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但他不再问了。

马崇远走回青石旁,重新坐下了。

“迁人的事,你们回去各自安排。

越快越好。

至于陈云那边,我马家跟陈家到底有联姻在,还能周旋一二。

你们两姓,好自为之。”

石穴中,郑延庆和顾守业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不安,几分无奈。

夜风从松枝间灌进来,吹得潭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月光碎在水面上,晃了几晃,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