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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木元丹心,冷月微融

何月自入了陈家,日子过得极有规律。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去谷中溪涧边练一个时辰的刀。

她的刀是在山里磨出来的,招式不花哨,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仆役起来烧早食时,常远远看她练刀,只觉那刀风扫过来,压得溪边几丛野草都伏了下去。

陈云起得也早。

他照例去静室参悟木炼法,偶尔路过溪涧,见何月正在收刀,两人便点个头。

何月蹲在溪边洗脸,几缕碎发垂下来,露出的脖颈修长,肩背挺得笔直。

陈云从她身后走过,步子稍停:“刀法不错。”

“杀过几只妖兽,也就这点本事。”何月头也不回。

一来二去,两人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多数时候是何月问修炼上的问题。

她修的是何家传下的烈风刀法,胎息六层卡了两年,一直摸不到突破的门路。

陈云在青木化生诀上浸淫多年,对经脉、法力的理解已是炼气后期的水准,加上得自卢家得赤焰刀诀,不过到底是卢家的家传技艺,如今还是不外传为好。

随手替她点了几处灵力运转的关窍,她试了半月,竟当真通了。

自那以后,何月练刀时见了陈云,不再只是点头。

有时会跟到静室门外,等陈云收了功,问几句刀法上的疑惑。

陈云答得简短,点到即止。

何月也不多留,问完便走。

这日傍晚,陈云从静室出来,见何月蹲在天井边,拿一块细棉布一点一点擦着刀。

那刀长约三尺,背厚刃薄,刀身上尽是磕碰出的细痕。

她擦得极专注,像那刀比什么都重要。

陈云从旁边走过去,随手将一只小玉瓶搁在她手边:“木元丹,以木炼法新炼的。

你胎息六层,正用得上。

三日服一枚。”

何月抬起头来看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只玉瓶。

她当然识货。

木元丹是炼气级丹药,她在何家时见族中长辈求过,拿着灵石去坊市里问,也不定买得到。

何家全盛时,想为族中最有天赋的后辈求一枚,都要求到碧水门的门路上去。

如今陈云就这么随手搁在她手边,像放了一盒寻常伤药。

她拿起玉瓶,拔开瓶塞,药香极淡,入鼻却极纯正。

她的手指在瓶口停了一下,才缓缓将瓶塞塞回去。

“你自己炼的?”她问。

“刚学会没多久,拿你试试效果。”陈云说。

何月抬眼看他,那眼神与往日不同。

往日她看他,是看一个纳了她的男人,冷里有审视。

此刻那审视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

何家费尽心思求不来的东西,这个男人亲手炼了,又随手丢给了她。

“你不怕我糟蹋了。”她说。

“一粒丹药罢了。”陈云道。

何月低头看着那玉瓶,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它收入袖中,声音比往日低了几分:“知道了。”

当夜,陈云留在何月房中。

何月把刀擦完,插回鞘中,才道:“我住你这儿,不能白吃白住。”

她将刀搁在案上,抬眼看他,“刀法上有什么要修的,你直说。”

陈云在榻边坐下,也不绕弯:“你的刀法重杀伐,缺生机。

青木化生诀虽不主攻伐,却有一道‘木元化气’能补你这缺处。

只是这套功法与烈风刀法路子不同,真要学,得先把体内几条经脉的走向改了。”

何月闻言皱了皱眉:“改经脉?”

“不伤根基,只是耗时。”陈云道,“你若是怕,便算了。”

何月冷嗤一声:“什么时候开始。”

陈云看着她。

烛火下,何月仍是那副冷厉模样,但眼底有了一丝极淡的活气。

这女子不靠哄,也不靠喂。

她只认一件事,真本事。

“明天。”陈云说。

两人并排坐在床边,谁也没动。

窗外夜风穿过,吹得桑林沙沙作响。

后来情动时,何月也始终不肯大声。

她咬着唇,十指攥紧了褥子,像攥着刀柄。

她的身量比苏禾苏灵都要高挑,四肢修长而紧实,肌肤下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那层肌肉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像被水洗过的刀身。

她缠上来时,陈云只觉像被两条铁箍扣住,挣也挣不脱。

她没有主动迎合,也没有刻意抗拒,只是每一下都像在打一场只属于她自己的仗。

床笫之间,她仍是那个不肯示弱的何月。

事毕,何月仰面躺着,呼吸还未平复。

她的眼半阖着,面上浮着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那是陈云头一回见她脸红。

她没有说话,只将手搭在额上,遮住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今日怎么想起过来了。”

“想来便来了。”陈云道。

何月没再说话,只将脸埋进他肩窝里,闭上了眼。

……

次日清晨,何月照旧起了个大早。

她披着薄薄的外衫,站在窗前束刀带。

陈云靠坐在床头看她,忽然道:“今晚我不来。”

何月回过头,挑了挑眉:“我也没说要你天天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面上也看不出什么。

陈云却听出她尾音里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等何月出了门,他才穿衣起身。

晨光从天井上方落下来,将院中那几株野兰照得发亮。

苏禾已经起了,正指点两个小丫鬟摆放碗筷。

苏灵端了粥出来。

何月坐在院中擦刀。

几个孩子在墙根下追逐,笑声一阵阵传出来。

陈云在堂前坐下,接过苏禾递来的粥碗慢慢喝着。

这一家子的日子,倒也越来越有样子了。

用罢早饭,陈云便去了静室。

家中琐事有卫微和苏禾,他不必多管。

白日里修炼,夜里得空便去几位妻妾房中走动。

日子过得平稳,像谷中那条溪涧,不急不缓地往前淌。

这般过了数月,何月忽然有了动静。

那一日她正教兴松写字,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干呕了两声。

苏禾在一旁瞧见,连忙扶住她,又让苏灵去请陈云。

陈云从静室里出来时,何月已经坐下了,面色有些发白。

他上前搭了搭她的腕,灵识探入,片刻之后收回手,面上露出极淡的笑意。

何月抬起眼看他。

陈云点了点头。

何月愣了一下,随即将头别向一边,没让人看见她面上的表情。

苏禾与苏灵都上前道喜,卫微也得了消息赶来,笑着说了几句。

谷中上下都欢喜起来。

陈云站在堂外,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

何月有孕之后,这家中又要多一口人了。

他也该多腾出心思,好生放在修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