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听闻这个消息,心中也是十分欣喜。
一年前他在郡城赌石坊中切出那块赤金髓时,便已有了将其炼成法器的打算。
青韦坊地处偏远,四姓之中虽也有几位粗通炼器之道的族人,却只炼过胎息级数的寻常货色,炼气级的材料他们不敢轻易接手。
正因如此,他才托铁川替他寻门路。
铁川虽是杂气修士,炼制不了炼气法器,可他在炼器这一行当里浸淫了大半辈子,人脉远比陈云广得多。
当初陈云刚突破胎息时,便是铁川替他打了那对藏锋护腕,锁灵玉嵌在腕心,藏气凝甲两样效用在他突破练气之前遮掩修为的依仗。
“何时到的?”
陈云将茶盏搁下。
“就在方才。”
兴武从柜台后走出来,将一封以兽皮裹着的玉简递了过来,“铁川师傅亲自送来的,说让爹得空便去他铺子里一趟。”
陈云点了点头,出了医馆大门,沿青石街面往铁川的铺子走去。
巷口依旧堆着几只半人高的竹筐,里头塞满了废矿渣与碎铁料。
推门进去,铁川正蹲在铁砧旁,手里攥着一把锉刀,对着一柄锄头的刃口来回打磨。
“来得倒快。”
铁川咧嘴一笑,从铸炉后头的木架上取下一只长方形的剑匣,搁在案板上。
陈云的目光落在那剑匣上。
匣身以灵木制成,表面刻着几道的封灵阵纹,隐隐有灵气流转。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在铁川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接过铁川递来的一碗凉茶呷了一口。
“此番劳烦铁老哥了。
光是托人往青阳县城跑腿,便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铁川摆了摆手,端起自己的茶碗灌了一大口:
“费功夫倒谈不上,不过是将东西捎回本家,让族中几个老家伙出了手。”
他将茶碗搁在案板上,拿袖子蹭了蹭嘴角:
“你也知道,我这点本事只能打打胎息级的东西,炼气级的材料便是交到我手上也炼不了。
好在我铁家本就是靠炼器吃饭的,在平阳郡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算有几分薄面。”
陈云点了点头。
他与铁川相识多年,自然知道铁川的底细。
铁家是青阳县城的老牌炼气仙族,族中有三位正品炼气修士,修的是火德中的丙火一脉——丙火乃阴阳均平之道,存身养性,温和稳定,最易控驭,用在炼器上比旁的火德支脉更细腻几分。
铁家传承的功法唤作《丙火锻炉诀》,附带采气法门,能采集丙火熔岩气,族中最优秀的子弟都在碧水门赤炼峰修行。
赤炼峰专司炼器,峰中有紫府真人坐镇,门中大半法器皆出自此峰,铁家与赤炼峰的关系便如同陈家与清丹峰一般,既是附庸,也是根基。
正是因着这层背景,陈云才放心将赤金髓托付给铁川——不仅仅是信得过铁川这个人,更是信得过他背后的铁家。
铁川又灌了口茶,接着说道:
“青韦坊往北五百里,青阳县城那一带,像咱们铁家这样的炼气仙族还有好几家。
贺家专精灵植,江家在怒江养灵鱼,魏家守着庚金矿脉——搁在平阳郡虽算不上一流,比咱们青韦坊四姓那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顿了顿,将锉刀在砧上轻轻一敲:
“昔年丹阳上人要是还在,你们家兴承在清丹峰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成峰主看重的真传弟子,往后自己立族、占一处灵脉节点、稳定产出二品本命灵气,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了。”
陈云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铁家与陈家这些年一直有些交情。
铁川与宋长松也素有来往,昔年宋长松曾替他看过旧伤,这份情谊铁川一直记着。
人与人之间,情分便是在这等往来之间慢慢攒下来的。
铁川将剑匣往陈云面前推了推:“打开看看。”
陈云伸手按在匣盖上,指尖触到那几道封灵阵纹时,阵纹微微一亮,随即缓缓消退。
匣盖推开,一柄长剑静静地躺在匣中。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暗青色,比青芒剑略宽了一指。
剑脊上刻着一道极繁复的乙木阵纹,阵纹呈藤蔓状蜿蜒而下,从剑格一路延伸到剑尖。
剑刃极薄,在铸炉的火光映照下泛着一线极淡的赤金色。
剑格以灵木雕成,形如藤叶,入手温润。
剑柄末端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晶石,晶石内部隐隐有光晕流转。
“这剑匣也值两枚灵石,上头刻了封灵阵纹,能封禁法器气息不外泄。”
铁川拿手指在剑匣上敲了敲,“你那柄青芒剑到底是胎息级数。
这柄剑是我家二叔亲自出手炼的——他老人家修炼《丙火锻炉诀》近百年,一手丙火炼器之术在整个铁家都排得进前三。”
他顿了顿,拿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赤金髓是金德之物,金克木,按理说与你的乙木法力不合。
若直接融入剑胎,非但不能相济,反而会伤了根基。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铁家有一门独门秘法,唤作‘丙火转灵术’。
以丙火为媒,在炉中锻足七日七夜,将赤金髓中的金德之气尽数炼去,只留其坚韧之性,再以乙木阵纹为引,将木德灵气重新注入其中。
这般炼出来的剑,既保留了赤金髓的锋锐坚韧,又与你的乙木法力同源相契,不会有半分滞涩。”
他咧嘴一笑,嗓门里带着几分自得:
“这丙火转灵术,在平阳郡我铁家虽不敢说是头一份,却也是压箱底的本事。
这天下修士,多得是得了好灵材却跟自身功法不合的——金德灵材转成木德法器,火德灵材转成土德法器,虽说会有损耗,品阶也得跌上半筹,可总比搁在手里用不上强。
这些年靠着这门手艺,我铁家在青阳县城也算站稳了脚跟。”
陈云伸出手去,握住了剑柄。
剑柄入手微凉,触感极细腻。
他将一缕法力注入剑身,剑脊上的乙木阵纹骤然亮起,一道极淡的青色光晕自剑格蔓延至剑尖。
便在此时,他感觉到剑身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的法力。
那股锋锐坚韧的赤金髓之力与他体内的乙木法力水乳交融,没有半分相克之象。
片刻之后阵纹重新黯淡下去,陈云将剑横在膝上,伸出手指在剑脊上轻轻抚过。
剑刃极薄,指尖触上去冰凉入骨,那股锋锐之意与他自身法力的柔韧缠绵恰好相补。
乙木法力本就擅长束缚变化,于攻伐之上先天不足,有了这柄剑,他的术法便多了几分刚直凌厉。
“好剑。”
他将剑收入剑鞘,抬起头来看着铁川,“此番炼制,除了赤金髓之外,其余辅材耗费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