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碧云谷中万籁俱寂,只余溪涧水声在窗外潺潺不息。
陈云从静室中出来时,天井里已没了人,几个孩子的房间都熄了灯,只余苏禾房中亮着一盏极小的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青石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他推门进去,苏禾正坐在榻边缝一件小衣裳。
她如今已有胎息四层的修为,目力比从前好了许多,便是这般昏暗的灯火下也能穿针引线。
见他进来,她将针线搁下,起身替他解了外袍,又去灶房端了盆热水来,绞了帕子递到他手中。
这些事她做了十几年,早已成了习惯,动作轻而利落,从不多问一句。
她今日穿了件小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这些年靠着驻颜丹与养脉丹的调理,她的容貌与身段几乎未被岁月侵蚀,肌肤依旧细腻如瓷,腰肢依旧纤细柔软。
生育了两个孩子之后,她的身子比少女时丰腴了几分,胸脯将小衣撑得微微绷起,在灯火下勾勒出极柔和的弧度。
陈云在榻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她的体温比常人略高,在这清冷山间的夜里格外熨帖,靠在他胸口时身子微微发颤,像是被他这一揽触到了什么极敏感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贴在他衣襟上,呼吸比方才快了半拍。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从她腰间缓缓滑下去。
她顺从地往后仰去,乌发散在枕上,在灯火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她的身子在他掌下微微发烫,肌肤比少女时更滑腻了几分,腰肢依旧柔韧如初,在他臂弯里像一株被春水浸透的柳枝。
苏禾在他怀中从不主动,却也从不抗拒。
她在他身下时连呻吟都压得极低,像是在怕惊扰什么,喉间溢出的声气绵长而压抑,偶尔实在忍不住了便拿手指堵住自己的嘴,眼眶里蓄着盈盈水光,却始终不肯让那声音漏出来。
她的睫毛急促地颤着,半阖的眼帘下目光迷离,嘴唇微微张开,唇瓣在月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手指攥着他的手臂,双腿微微发颤,脚尖紧绷着蜷了又舒,舒了又蜷。
她的身子在他怀中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白微微上翻,指尖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极细的红痕,随即便被更剧烈的颤抖吞没了。
云消雨歇,她蜷在他怀中,将脸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的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划着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老爷,婉丫头那孩子,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陈云低头看她。
苏禾说的“婉丫头”是他们的次女陈兴婉,今年已七岁了。
“怎么个不对劲法?”
“她总问我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苏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上回我哄她说药田里的灵稻是自己长出来的,她便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问我——娘,你说谎的时候眼睫毛为什么会抖。
我一个大人,被她问得答不上来。
老爷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安。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异之处,是不是随了她爹。
她自己灵窍不过一寸八分,靠丹药硬堆到胎息四层已是极限,生出来的孩子却灵窍过了四寸,这本就不合常理。
她虽然从不多问,心里却一直隐隐觉得,老爷身上有些她不该知道的东西。
陈云伸手在她发间轻轻抚过,语气平淡:
“孩子机灵些是好事。
她灵窍过了四寸,心思细些也是常理。
不必多想。”
他没有多说。
陈兴婉身上那道辨真命格,能辨人话音中的细微波动,闻其声而知其真伪。
苏禾敷衍她时语速微快、眼皮微跳,这些细微变化在旁人眼中无从察觉,在辨真命格面前却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但这些东西他不能说,也不必说。
往后几个孩子若有特异之处,他打算一概推给陈家祖上那点虚无缥缈的血脉。
这套说辞既能自圆其说,又不会暴露归元玺的存在。
“老爷说无事,那便是无事。”
她将脸往他胸口又贴了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老爷心里有数,有些事他不说,她便不该多问。
陈云揽着她的肩,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今日在静室中翻看族谱时,苏禾正在天井里晾衣裳。
她踮着脚将一件兴松的小褂搭在竹竿上,腰肢被日光拉得纤细。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跟了他十几年,从一个连灵窍都摸不着门槛的凡俗女子,到如今胎息四层的修士,从当初那个站在周氏身后绞着衣角的丫头,到如今替他打理后院、养育子嗣的妾室。
她从不问他要任何东西,连多一枚灵石都不曾主动开口讨过。
可她也不是没有底气。
自从兴婉测出四寸灵窍,她在家中说话的嗓门都比从前大了些。
不是对卫微不敬——她对卫微依旧恭恭敬敬,每日晨昏定省从不落下——只是那腰杆子比从前直了,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从容。
孩子是妾室的底气,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兴婉的事,你放宽心便是。
孩子聪明些,往后修炼也有益处。”
他低头在她发间轻轻落了一下,“倒是你三哥那边,近来如何?”
“三哥还是老样子,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帮着大哥照看灵田。”
苏禾抬起头来,“前几日他突破到胎息五层,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还说要亲自来给老爷磕头。”
陈云点了点头。
苏明是三兄弟里修为最高的,性子也最沉,往后或许能独当一面。
他正想着,苏禾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老爷,我妹妹的事,你可曾想过?”
陈云微微一怔:“苏灵?”
“嗯。”
苏禾的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划着圈,嗓门很轻,“她今年也快二十了,修为在苏家小辈里算拔尖的。
只是族里资源有限,她又是女儿身,分到她手里的灵石丹药比我那几个兄弟差了不少。
她这些年若不是在碧云谷借着谷中的灵气修炼,怕是连胎息四层都到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爷若是有意,将她纳入房中,也是她的福分。
苏家上下都念着老爷的恩情,绝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陈云没有立刻答话。
他揽着苏禾的肩,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抚过,沉默了片刻。
“她自己怎么想?”
苏禾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老爷会先问苏家的态度,或是问苏灵的灵窍修为,没想到他头一句问的是这个。
“她……”苏禾斟酌着措辞,“她没有明说过。
但这些年她一直在谷中,对老爷的事比谁都上心。
我让她回坊中住几日,她总说不急。
让她多替自己攒些灵石,她只说够用就好。”
她顿了顿,“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会看错。”
陈云低头在她发间轻轻落了一下。
“先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