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谷的事不过是一段插曲。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扩张地盘,而是提升命格。
兴宁的沉心、兴婉的聆听,这两道命格若升级,他自身复刻的同源命格也会同步进阶。
兴武的察感升为洞微之后,他的灵识范围从五十余丈暴涨至七十丈。
这还只是一道白色命格升级的效果。
若将这两道也一并升了,他的实力会增长到何等地步,连他自己都有些期待。
梅长老留下的两百枚灵石,他没有尽数取出,只从阵眼中取了一百枚。
之后半月他在青韦坊中盘桓了一圈,依次拜访了周桓、四姓与孟家,以收购炼气灵材的名义将所需的几样东西一一凑齐。
六样炼气灵材齐备之后,陈云将它们并排搁在静室的石台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沉入归元玺。
六样灵材同时震颤,六股光芒在静室中交织成一片绚烂光晕。
片刻之后光芒渐渐消散,石台上空空如也。
两道信息同时涌入识海。
沉心命格已提升为澄明,心若止水,洞察入微。
聆言命格已提升为辨真,闻声知伪,听音识人。
他睁开眼,将灵识铺展开来。
原本七十丈的范围在突破之后又往外扩了一截,大约到了八十丈。
他试着运转《青木化生诀》,将心神沉入定境。
周遭的天地灵气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强行收住功法,从袖中取出几枚灵石握在掌心。
灵石中的精纯灵气沿劳宫穴涌入经脉,在澄明命格的加持下,吸纳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不止。
丹田中那团苍翠气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厚。
原本需要反复运转数个周天方能完成的炼化过程,如今只需片刻便能尽数化为己用。
这份效率的提升,意味着他的修炼速度至少比从前快了五成不止。
便在此时,他体内的法力忽然微微一滞。
他凝神内观,灵识沿经脉一寸一寸地扫过,终于在手少阴心经与手厥阴心包经的交汇处发现了一丝极淡的暗影。
那暗影像一根极细的黑丝,缠绕在经脉壁上。
他心头一紧。
这位置他认得,正是当初以噬灵命格吞噬那几名散修法力时,外来法力涌入最为猛烈的一处关隘。
如今想来,那些驳杂法力中的某些东西,恐怕从那时起便已留在了他体内。
他以灵识探向那道暗影,黑丝微微一颤,竟像是活物一般往经脉深处缩了缩。
他反复试了几次,黑丝始终缠绕在经脉壁上,既不扩散,也不消失,只是安安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他收回灵识,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眼下看不出什么害处,可它存在于自己的经脉之中,便是一桩隐患。
他摇了摇头,暂且将这桩心事压下。
澄明命格让他能感知到这些隐患的存在,这便是好事。
知道问题在哪,总比不知不觉中被侵蚀要强。
碧云谷天井里,几个孩子正蹲在青石地上玩耍。
陈兴永拿树枝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线条。
陈兴婉蹲在他对面,时不时歪头端详一下兄长的作品。
苏禾坐在灶房门口择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中的动静。
陈兴婉忽然抬起头来,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虚掩着,外头只有溪涧水声与山风穿林而过的簌簌声。
她歪着头又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兴永:“五哥,你方才是不是偷吃了灶房里的糕?”
陈兴永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方才说话的时候,嗓门里头有一点点心虚的味道。”
兴婉歪着头,像是在认真回忆那个味道,“就和上回四哥偷吃被娘逮住时一模一样。”
“什么叫心虚的味道?话哪有味道。”
兴永把树枝往地上一搁,有些不服气。
“就是有。”
兴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说‘我没有偷吃’的时候,尾音往上飘了一点。平时你说真话不是这样的。”
兴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着词,只好低下头去继续戳蚂蚁窝,嘴里嘟囔着“耳朵真尖”。
苏禾择菜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兴婉一眼。
她方才一直留意着院中的动静,兴永说那句话时嗓音平稳,与平时并无二致,她听不出任何异常。
可兴婉不仅听见了,还听出了“尾音往上飘了一点”。
她将择好的菜端进灶房,经过兴婉身边时多看了这丫头一眼。
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灵窍尚未测过,却已有了这般本事。
她心中暗想,这事得寻个机会告诉老爷。
……
青萝谷中,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浸透山谷。
陈兴宁端着茶盏从灶房里出来,在天井里的石凳上坐下。
钱婉坐在她对面,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素白外袍,手里捧着一盏已凉透的茶。
她的目光落在院墙边那几株开得正盛的紫珠藤上,却又像是穿透了那些花藤,望向了某个极遥远的地方。
陈兴宁看着她的神色,心中有些难过。
钱姨眼里的那股神采不知何时已熄了大半。
从前她来青萝谷,钱姨总要拉着她说上大半日的话。
如今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开口说几句话,嗓门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钱姨,灶上还温着粥,我去端来。”
钱婉摇了摇头。
“放着吧。吃不下的。”
陈兴宁没有勉强,只是将茶盏往钱婉手边又推近了些。
她想起那日问父亲“可想收揽周边小灵脉”时的情形。
她之所以那般问,一半是为家族考量,另一半却是在试探父亲的心意。
她素来知道这世间的道理,强者恒强,弱者如尘。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那盏已凉透的茶。
水里映着她自己的倒影,眉目清冷,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问他那个问题时,其实心里已猜到了答案。
从前她以为只要自己修炼得够好,能帮上父亲的忙,便已足够。
如今她才明白,修炼只是最基础的一环。
往后她要面对的,是比修炼复杂得多的人心与取舍。
便在此时,她体内的法力忽然微微一跳。
她下意识地内观,只觉丹田中那股灵力比往日又凝实了几分,经脉中灵力的流转也顺畅了许多。
她试着将心神沉入定境。
可今日这份专注似乎比往日又深了一层。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灵气的流动,每一丝都像被放大了数倍。
这份变化来得突然,却与兴武突破时那股新生的敏锐感知如出一辙。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掌。
她没有像兴武那般将灵识凝成一束往外探,那是兴武的本事,不是她的。
她的变化在于对自身法力的掌控。
方才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时比从前更温顺了几分,像是被驯服的溪流,不再有丝毫滞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这份变化压在心里。
父亲近日也似乎有些不同了。
她偶尔在父亲修炼时远远感应到那股法力波动,总觉得比从前又沉凝了不少。
她不知道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开口问。
她只是隐隐觉得,兴武的变化、她自己的变化、还有父亲的变化,三者之间恐怕有着某种她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