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将那块玄岩髓从布袋中取出，指尖在矿石表面划过。
金纹在法力感应下微微跳动，确实是炼气灵材，品相虽不算精纯，却也够用了。
他将矿石搁回布袋，抬起头来，面色比方才和缓了几分。
“这番问话有些唐突，不过在下还是想问一句。
道友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
那散修眼中闪烁了几下，嘴唇微动，似在斟酌措辞。
“侥幸在青屏山一处矿洞里捡到的。
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其散发的气息颇为不凡，当是炼气灵材无疑。”
陈云没有追问。
这人的话半真半假，东西是玄岩髓没错，若说只是捡到，运气未免太好。
这些年他在青屏山转过不知多少回，归元玺能感应灵力波动，除了当年侥幸所得的三株水云草和锁灵玉，竟再没寻到过一株炼气灵材。
为了凑齐复刻命格的材料，他已耗费了不少灵石。
炼气灵材至少十枚灵石打底，若非丹药生意每年有稳定收益，加上碧云谷田亩之数在苏家兄弟帮衬下逐年增加，想要供养这么多孩子还要满足搜集灵材，怕是早就捉襟见肘。
他将布袋重新系好搁在柜台一角。
“不知道友打算出价多少？”
那散修的目光在布袋上停了一瞬。
“十……十五枚灵石。”
陈云摇了摇头。
“十枚。
这东西品相尚可，却也算不得精纯。
十枚已是公道价。”
陶桀犹豫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二枚。
道友也知道，炼气灵材在外头有价无市，这个价不算高了。”
陈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将布袋搁回柜台，端起了茶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陶桀的手指在布袋系绳上摩挲了两下，终于咬了咬牙。
“十枚，成交。”
陈云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灵石数出十枚搁在柜台上。
又取纸笔写了一张收据推到陶桀面前。
交谈中陈云得知此人姓陶名桀，并非青韦坊本地散修，乃是从外头来的。
陶桀接过灵石掂了掂，揣进怀中便匆匆出了医馆。
陈云望着那道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念头转了几转。
此人气息经他灵识感应，当在炼气初期，不知经脉开拓到了什么程度，能随身携带炼气灵材，多半不会太弱。
若是此人修为尚在胎息，他方才未必没有杀人夺宝的念头。
终究还是将这股念头压了下来。
实力的增长必然带来心性的变化，可如今只要稳住便是。
十枚灵石虽是不小的数目，也不能因此失了体面。
更何况此人来历不明，贸然动手万一惹上麻烦，反倒不美。
他收回目光，将柜台上的药典重新翻开。
窗外巷子里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很快便远去了。
……
夜幕降临，碧云谷中灯火渐次亮起。
正堂里摆了一桌晚饭，孩子们围坐在石台旁，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处。
今日除了在坊中坐诊的陈兴武，其余几个孩子都在。
兴宁坐在卫微身旁，替母亲夹了一筷菜。
兴远与兴安挨着坐在一处，兴永和兴婉在苏禾膝边转来转去，兴柔兴松窝在室内打瞌睡。
卫微端着粥碗，目光在陈云面上停了一瞬。
她今日气色不错，只是眉目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嗔意。
“都是九个孩子的父亲了，还是这般没有体统。”
她将粥碗搁在石台上，声音压得极轻，只有身旁的陈云能听见，“今日上午我可是许久才下得床榻。
若是让孩子们知道，成何体统。”
陈云端起粥碗，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灵米粥。
他听出了卫微话里的埋怨，可这埋怨里头更多的是无奈，并非真的责怪。
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
便在这时，陈兴远忽然放下筷子，将碗往石台上一搁，抬起头来看着陈云。
“爹，我想去坊中跟大哥住。
大哥如今不过十四岁便已能独立坐诊，我也不小了，想跟着他学些本事。
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谷里，什么都不会。”
话音一落，连他身旁的陈兴安都愣了一下。
自己的兄长何时对学医有了兴致？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兴远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便又闭上了。
可他低下头去，拿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终于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也想去。”
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身旁的兴远能听见。
兴远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兴安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改口。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禾低头给兴婉喂饭，没有出声。
她到底不是兴远的生母，虽说小时候也曾在一旁照看过，感情不算浅。
可随着自己几个孩子陆续出生、长大，与这几个大的之间便渐渐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了。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心里有数。
苏灵更是从头至尾连头都没抬，只是安安静静地择菜。
卫微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来看着兴远，九岁的少年面上带着几分紧张，眼神却亮得发烫。
这孩子自小最是跳脱，背书坐不住，打坐也坐不住，为此她不知操了多少心。
如今他主动提出要去坊中学医，她心中那股盘旋了许久的无力感忽然便淡了几分。
她将粥碗搁在石台上。
“你既有这份心，便去吧。
只是医馆里不比谷中，凡事要听你大哥的话，不要给他添乱。”
兴远用力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母亲会拦他，至少也会盘问几句，没想到这般轻易便答应了。
卫微看着他面上那副藏不住的雀跃，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昨日陈云那番话她反复想了许久，终于还是想通了。
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路，强留是留不住的。
兴武去了医馆便没有再回来常住，兴承远在碧水门。
如今兴远也要走，往后兴安多半也会跟着去。
她能做的便是把谷中这几个小的照看好，让他们飞得再远些也有个巢可以回。
陈云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他坐在主位上端着粥碗慢慢喝着，目光在几个孩子之间扫了一圈。
兴远面上那副雀跃压都压不住，兴安在一旁偷偷拽了拽兄长的袖子，像是也想跟着去又不敢开口。
兴宁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些，不是身量，是心性。
兴武九岁时已能在医馆独当一面，兴远如今也到了这个年纪。
碧云谷终究太小，让孩子们出去看一看也好。
……
饭后，陈云没有进卫微或是苏禾的房中。
他独自进了静室，将门轻轻掩上。
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怀中布袋取出，又将余下两样灵材一并搁在面前。
赤精芝通体赤红，芝盖上密布金色纹路。
地脉石乳是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半固体，表面泛着极淡的荧光。
玄岩髓粗粝如石，内里金纹流转。
三味炼气级灵物并排搁在一处，在灯火下泛着各自独有的光泽。
他将三样灵材耗费了四十枚灵石才筹齐，他一一看过。
蓝色命格的复刻代价比白色命格高出整整一个大阶，可一旦复刻成功，往后兴松修炼时噬灵命格带来的好处便会悉数反馈到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三样灵材握在手中，心念沉入归元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