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看了兴武一眼,兴武已开口道:
“爹先回去,这边我和娘来照看。”
陈云点头,转身往碧云谷方向掠去。
法力灌注双腿,青石街面在脚下飞速后退,两旁的屋舍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灰影。
他穿过坊门时值守的修士只觉一阵风过,抬头时已不见了人影。
……
赶到谷口时天已黑透。
院中灯火还亮着,灶房里热水烧得咕嘟作响,何婆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中气十足地喊着“用力”。
钱婉从灶房里探出头朝他微微颔首,又缩回去继续烧水。
陈云在天井里坐下。
他已是七个孩子的父亲,对生育之事早已熟稔。
苏禾这一胎数月前他便备好了安胎养元的丹药。
这些年她一直服用改良过的培元养脉丸,修为稳稳推到了胎息三层,生养比寻常凡俗妇人轻松得多。
他端起石台上的冷茶呷了一口,溪涧水声从谷口隐隐传来,混着灶房里柴火噼啪的细响。
偏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震得天井里那几株野兰的叶尖都微微发颤。
何婆子推门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讶异:“恭喜陈大夫,又是一位小公子。
这孩子哭声倒是响亮,老婆子接生这些年,少见这般精神头。”
陈云走进偏屋。
苏禾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额上沁着一层细汗。
她身旁搁着小小的襁褓,那孩子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房梁,目光里竟带着几分与新生儿全然不符的沉静。
归元玺猛然一震,一道无形波动自识海深处涌出,冰凉的信息流钻入意识——第九子,灵窍六寸二分。
命格:噬灵,蓝色。
陈云瞳孔微缩。
六寸二分灵窍,蓝色命格。
苏禾灵窍不过一寸八分,他的灵窍如今不过四寸,两个资质平平之人竟能诞下六寸子嗣。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噬灵者,可强行吞噬天地灵气与敌方法力化为己用,须以神魂为引,神魂不足而强催,轻则灵力反噬,重则识海崩裂。
瓶颈至时,可借噬灵之力强行吞噬大量天地灵气灌入丹田,以量取胜强行冲破关隘,成则破境,败则身陨。
复刻需三味炼气灵物:地脉石乳、赤精芝、玄岩髓。
提升需三味筑基灵物。
他压下心中震动,伸出手去,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孩子没有哭,只是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
苏禾微微支起身子,声音轻得像一缕细烟:
“老爷,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让您费心了。”
“来得正是时候。”
陈云摇头,将襁褓轻轻拢了拢。
钱婉凑过来看了一眼,拿手指在孩子眼前晃了晃。
孩子原本安安静静,被她一逗便眉头一皱,小嘴一瘪,爆出一阵响亮的哭声,震得钱婉往后仰了仰身子,掩嘴笑了起来:
“倒真是个稀罕的人儿,这哭声比他几个兄长都亮堂。”
她抬起头来看向陈云,“可曾想好名字了?”
陈云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向窗外那片墨黑的天穹。
“宋师祖今日去了。
这孩子恰在此时降生。
便叫兴松吧。”
松者,长青不凋。
宋长松此生止于八十三岁,无子无嗣,却有一个孩子在他离世的同一天降生,承了他名字里那个松字。
苏禾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
钱婉识趣地告辞,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那襁褓一眼,嘴角还挂着笑意。
……
碧水门青竹峰,峰高千仞,竹海翻波。
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竹林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雾丝。
青竹峰以壬水功法见长,所修多是水属一脉的正统传承。
竹海深处有一间静室,四壁皆以青玉砌就,聚灵阵纹在壁面上缓缓流转。
钱小荷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她今年十八,眉眼比少女时长开了许多,清丽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意。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太阳穴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那双眼睛依旧黑亮,只是比当年站在测灵碑前的丫头多了几分从容与笃定。
她刚服下三品正气“碧渊幽泉气”,以壬水功法《幽泉洗心诀》为引,踏入炼气。
拓脉未满三日,经脉便已从发丝之径拓展至麦秆,法力稳定流转,已能驾风而行。
这份速度在同辈中已算不俗,虽有服气时灵气品阶高的缘故,却也是她十余年苦修的积累。
静室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中年女修推门而入,身着青竹峰长老道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常年修习功法留下的冷冽。
正是钱小荷的师尊,青竹峰长老洛清寒,筑基中期修为。
“师尊。”
钱小荷起身行礼。
洛清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足二十岁踏入炼气,刚刚突破经脉已拓至小拓,倒也不负我青竹峰的名头。”
“全赖师尊栽培。
若非师尊赐下碧渊幽泉气,弟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迈出这一步。”
洛清寒没有接这份恭维,走到窗前望着竹海中翻涌的云雾:
“为师有一桩事,正需你去办。”
钱小荷躬身:“请师尊吩咐。”